尝过的苦涩
2024 年 1 月 28 日记
2021 年 4 月 30 日，晴天，我结束了一段 5 年的关系。
那一天晚上，我把分手的对白记录到日记里。
我一直知道，我有一种记忆的天赋，我能够很准确地记下我和他人的谈话，当天空气中的气味，人们的神情。这种天赋一直困扰着我，让我觉得我似乎注定溺死在越来越多的回忆当中。
但奇妙的是，时隔近三年了，我在整理既往文章的时候，重新翻到了这篇对白，我发现我确实还记得，记得我说：“我相信以后我会遇到和我更搭的女生，我们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会更加聊得来，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在她面前这样哭出声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相信对方就是我想要的人，有这份狼狈的真挚。”
记得她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会的，会的，你会找到的。”然后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但尽管记得一切呢，我却又好像在阅读别人的故事一样，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第三方。
或许真的是时过境迁吧，她有了新的男友，我的人生也不断发生一系列的变化。我还想她吗？有时候吧。我还喜欢她吗？其实也没有。只是读完这篇对白后，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但是这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追怀，追怀，还逃不过要置身事外”
——薛凯琪《苏州河》
对白
X 我们以后会结婚的吧？
L 其实我没想过要结婚，我感觉我们好像不是那么合适。
X 噢，我们可以慢慢磨合的，反正我是挺有信心的。
L emmm，我感觉那好可怕。
X 你是指结婚还是指跟我结婚？
L 都有吧，我感觉我们老是吵架，也不很合适，你也不太像是会宽容我的人，我们会在很多事情上有相互折磨。
X 其实我会宽容的啦，你要是还没想好结婚的事先别想啦，我们先想想怎么过好接下来三年的异地。
L 你会试着改造我，不管是快还是慢，我觉得我们都有点看不惯对方的一些地方。
（一阵沉默）
L 我们分手吧。
X 怎么那么突然？
L 你觉得突然吗？我们之前不是提过吗，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
X 你先等等，让我缓一缓。你能说一下原因吗？
L 就我感觉我们不太合适，平时经常吵架、然后异地情感也淡了，相互聊天的时候血压也会升高。
X 对，我记得我们之前打电话提过这件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沟通上经常会互踩雷区，然后也不能及时地给对方拥抱，我也觉得很难受。但我觉得我们相互间还是喜欢对方的啊，因为异地的一些客观原因我们可能达不到对方的期望，但是可以慢慢磨合的呀，只有你不要不要我。
L emmm，可能也没那么喜欢。
X 你有喜欢上别人吗？或者我让你讨厌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L 没有，我是喜欢你，但是可能没喜欢到，愿意花力气去做些（维持感情的）努力了。
X 所以你是认真的吗？你要不要试着想想我们以前开心的时候？
L 是的，我感觉再不分就相互拖延了，现在分的话能减少一些沉没成本。
X 让我再缓一下，我整个人还没回过神了，太突然了。
（一阵沉默）
X 能说一下你的理由吗？背景、心路历程、以后的打算，这样子。
L （重复上面说的两个人不合适的地方），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让你变得很开心了，你这段时间状态也不是很好，我觉得不能再相互耽搁了。
X 对，你说的我都清楚，但是这些异地的困难，这些需要磨合的东西，不都是一种挑战吗？战胜这些艰苦卓绝，不应该成就一段佳话吗？
L 但是我感觉这让你很难受啊，而且折寿。
X 但是如果回报是你话，我愿意承担这些代价啊。我……我确实因为情感上的问题困扰，但是我愿意接受，生活不只是要开心，不然的话大家都去吸毒得了，这些痛苦，这些困扰，让我的生命变得更有层次，我愿意接受这些代价，如果回报是你的话。
L 你这……
X 我……我也不能接受你以后会嫁给别人这种可能……
（说着说着，X 眼泪涌上来，抱着 L 的肩膀哭了起来，L 拍了拍 X 的肩膀）
（过了一会，X 抬起头，擤了擤鼻涕，发现 L 也在哭）
X 你是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L 上次你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看那本书的时候吧。
X 腾讯会议那次吗？
L 对。
X 那么早啊，我还以为我们是在商量怎么解决问题。那如果我可以再做些改变呢？
L 别，不要有这种想法，我接受不了你对我做出牺牲，我不希望让你一直牺牲来维持这段感情。
X 那您可真无私。
L 我也不是无私……
L 其实我一直没想过和你结婚，我感觉继续处下去对你来说不公平。我们之前不都因为这个吵过几次假吗，上次你在上海说，你一直以为自己在我心里是个正式工，没想到只是个合同工。
（一阵沉默）
X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跟你说，和失去你的痛苦相比，恋爱中的这些牺牲和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哭泣）
L 我知道……
（两个人抱着哭泣）
L 我们每次分手你都会哭得那么严重。
X 你太突然了我没有点心理准备。
L 太突然了吗？可是我们之前不是分过好几次手了吗？
X 所以我一直很有信心，觉得我们是分不成手的。
（一阵沉默）
X 你决定了吗？
L 决定了。
X （哭泣的声音）
L 你会找到更合适的。
X 如果你决心要走，我也不能拦着你。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是真心喜欢你，想着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好好生活。我知道我们间有很多问题，不是很搭，但是这份感情是真挚的。我相信以后我会遇到和我更搭的女生，我们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会更加聊得来，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在她面前这样哭出声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相信对方就是我想要的人，有这份狼狈的真挚。我觉得一切搭不搭，有没有共同话题，都不如这么一份真挚，我真的不知道我会不会失去这份真挚。
L （轻声）会的，会的，你会找到的。
（抱了一会）
X 我想，我爸妈是爱我的，但我们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都有很大的差别，我们其实没办法做到深而有益的沟通。我很尊敬他们，也很感谢他们，辛苦把我养大，但说实话，我们可能都不算相互了解。我也有很多朋友，xxx和xxx都是我毋庸置疑的好友，但我们一年可能也聊不了几次真正的天，很多事情也未必适合和他们说，有时候我感觉我们像是不同船上的人，在海上面对一波又一波的风暴，但相互间只能在舢板上守望，不能把靠在一块，能有段时间一起驶向同一个方向已经是很庆幸了。那还有一团火，一份我说不清的情感要往哪放呢？我在书上看到，有人把它寄托在镜子中的自己，有人寄托在一个假想上，称之为世上另一个我。而我现在呢？我还没回过神。
……
X 你看，我又说一堆废话。现在好受点了吗？
L 还好吧。
X 你之后什么打算？
L 找回一下单身的感觉，然后试试看其他人吧。
X 找新男朋友的话，要长得好看，思想不空洞，也不能有暴力倾向。
L 那肯定不会。
X 不好说，我感觉我认识的男生没几个正常的。
（一阵沉默）
X （拿出一本书）这本书之前说要送你的。 L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到不送我书了。
X 我在眼里是这种人吗？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现在整个脑袋都空掉了，所有情绪都挤在一起跑不出来，神还没找回来。
L 我也有点。
X 你看，我现在都做不出别的表情，只能做出张笑脸。
©许安平SpermWhale 2021/0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