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14： 弱肉强食怪我咯？

前情

J 联系我，表示有些迷茫。他了解到身边一些人的财产没那么 ⌈ 清白 ⌋，但是又觉得纠结，不知道该做何评价。

他想到——如果生存法则就是这样的呢？兔子不会抱怨老虎吃它，只会抱怨自己跑的不够快，而当代社会不就是个动物世界吗？他只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对错。

我们发生了以下对话。

对话

J 我有一些讨论想跟你分享一下，（略），如果你没有兴趣可以不回的。可能我想的比较幼稚，我只是一下子有点迷茫了。

X 我先梳理一下你纠结的点。你觉得社会是一个动物世界，觉得那些占据优势地位的人正做的事，可能不太光彩，但就像老虎吃兔子一样无可厚非，可能如果你也在老虎的处境下也会做一样的事，但同时，你又对可怜人有所怜悯？于是乎，你的脑子有点混乱，感到茫然？

J 共情可怜人是正常的情绪，但是本质上多数人也是冷漠的，我最近有一点点思想困境，因为以前总会觉得去怪别人施加伤害，但是现在会更多反思为什么自己受伤害。就像我说的那个兔子老虎的道理。

可能扯得有点远了，但是因为现在感觉大家都像你朋友圈说的那样，去钻漏洞，去搞快钱，去营销包装自己。太多了，我身边也好多好多。

我现在反而会想，其实 他们这样有错吗？

X 我是觉得，首先，兔子或许不会抱怨老虎吃它，但那是因为兔子抱怨了也没用，如果抱怨有用，如果兔子有利爪，那兔子一定会用暴力的形式去进行抱怨。

其次，人毕竟不是动物，人有思想，可以选择不遵循本能，可以有 ⌈ 理念 ⌋，有 ⌈ 价值观 ⌋，这才是人性。

J 这确实。

X 我觉得很多事可能是可以被理解的，比如贪污，可能贪污是因为大家都贪，你选择独善其身混不下去，选择当个 ⌈ 海瑞 ⌋那更是没有那样的宏愿和勇气，随波逐流，情有可原，但是情有可原不代表你就没有错，不代表你就干干净净。

J 这样说我突然又好像可以理解了。谢谢~

X 我觉得人太喜欢自己骗自己了，一边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黑色地带，又偏偏想要声称自己道德上没有缺陷，这样不是太无耻了吗？像《门徒》里的毒贩，坚持说自己没有逼别人吸毒，都是他们自己要吸的，他只是做生意，讲供求。不如坦荡点得了，不如就说，比起法律，比起吸毒者的遭遇，我更在乎自己赚到的钱。

J 那确实，坦荡的人还是敬他三分的。

X “这个社会是这样子的，我被裹挟着，我不得不去做这些事，我不觉得自己光彩，但是我有局限性，我没有办法。仅此而已。”

J 太棒了！你自己写的吗？

X 临时编的，但可能也从几年前看的老舍的《离婚》里借了点灵感—— ⌈ 我现在是冷一会热一会，热的时候只能发点小性，冷的时候请客赔情；发疟子的生活。我不甘心做个小官，可是不做这个做什么去呢？我早看出，你比我硬，可也没硬着多少，你我只是程度上的差别，其实是一锅里的菜。完了谈点无聊的吧；只有无聊的话开心。 ⌋

J 意识可能觉醒了，但还是无能为力，以人性的自控力来说是这样的。

X 我觉得这不是人性，或者说，现在主流语境下，大家说的人性根本是动物性。

一个人看到有利可图就变得贪婪，看到美色心里就流哈喇子，遇到事情有困难，就想撂挑子不干，出了事要担责任，就想甩给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没错。

大家看到这样的人会叹口气，说 ⌈ 人性 ⌋如此，可是这些特色是人独有的吗？动物也是贪得无厌的，也是贪生怕死的，不是吗？怎么能把这些说成是人性，这明明是动物性。

J 所以感觉一下子对错模糊了，我更加迷茫了。我朋友跟我说，人就是要吃苦有思考才会长智，更是一个人。

X 对。我觉得能克服上面说的那些，能够有勇气面对本不敢面对的事，能够克服贪财好色的念头，去坚持原则，那才是人性。不然的话，又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我觉得现在的社会风气很奇怪，好像认知失调一样，搞不清“情有可原”跟“对错”的区别。看到美女我也会心生邪念，这是我的基因决定的，可是我不能去性骚扰别人，其他的事也一样，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是，偏偏许多人会觉得，不行，我一定要遵循我的本能，那是我的 ⌈ 人性 ⌋，我要 ⌈ 做自己 ⌋。

J 可能现在许多有钱有势的人确实是在玩丛林规则，本质上大多数人又对这类人有慕强的心理，觉得越不在乎道德的人反而越高端，觉得那是聪明和灵活的表现。

我感觉我反而像个老顽固，隔三岔五还要觉得自己是孔乙己，但本质上我也不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很多很多，我觉得思考得太多了，就乱了。

我现在很多事情我不知道对错，我只是会简单想这么做我觉得怎么样，可以接受那就做，不能就不做，因为认知混乱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去评价别人，有时候感觉受伤的那个界线都变来变去，感觉陷入论证的困局。

X “可以接受的做”也算是一种价值判断了。

J 也只能这样了。

X 我想了想，确实太难了，现在与其说是一个价值观多元的社会，不如说是一个价值观混乱的社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很难抽象地说清楚。我觉得大概只能在具体的事上，一件件慢慢磨出一个自己的标准，在此之前，要么经历头脑风暴带来的痛苦，要么随波逐流，放弃独立思考。

©许安平SpermWhale 2025/0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