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𝐻𝑜𝑛𝑔 𝐾𝑜𝑛𝑔 𝐶ℎ𝑟𝑖𝑠𝑡𝑚𝑎𝑠 𝐸𝑣𝑒
2023年的平安日，我和朋友在香港闲逛。
那一天我过得很开心。我第一次坐了摩天轮，在摩天轮上看到了阳光在远处水面上投射出了一个爱心；在维多利亚港，我看到了一个晒着太阳，闪闪发光的白人女孩；在晚些的时候，我们在街边唱着不着调的”Lonely lonely Christmas“.
让我想想，该怎么向你描述那一天。
早上十点半，我和几位朋友在深圳福田口岸处会合。我们换了一些港币现钞，通关进入香港，然后乘坐地铁到达尖沙咀，弥敦道，重庆大厦附近。
重庆大厦是一处富有神秘和黑暗色彩的地方。在网上搜索“重庆大厦”的时候，你会看到《女生千万别进重庆大厦！》的帖子，然后你会看到关于“大火”、“楼凤”、“黑帮”，还有“凶杀案”的新闻。站在大楼前，可以看到各种肤色的族裔进进出出，人头攒动，积极点讲，这有一种多元化的感觉，消极点说，这让人有一种“鱼龙混杂”的不安感受。
王家卫在这里拍过一部叫《重庆森林》的电影，讲述了失恋的警察与神秘女杀手的邂逅，巡警与快餐店女孩的爱情，这让我对这里多少有些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后来呢，我仿照着电影里的情节，画过一张未填写地址的机票，但是最终没有人登机，于是我一个人去了远方。
我想电影大概真的使人类的生命延长了三倍，虽然我从未到过这里，但是站在门口时，还是恍惚想起在一个抽帧的夜晚，我在这里一家小店买过一份厨师沙拉和炸鱼薯条。
不过由于当天我们的队伍中有两位女生，所以我们倒也没有进去冒险。
但是很快我们还是体验到了重庆大厦的混乱。
中午十二点半，我们在重庆大厦边上的麦当劳打发午饭。邻桌坐着一个老人正在吃饭，突然间有一个流浪汉走进店里，头发花白，穿着一邋邋遢遢的红色上衣，一件磨破了，裤脚开线的牛仔裤，一双开胶的运动鞋。
穿着红衣的流浪汉进店后，在一张空桌上随手抄起一盘还没被服务员收起的剩菜，摆到了老人对面。那位老人大概认识他，并且讨厌他，所以对着他喊了一句”GET OUT！“。
他怪声怪气地笑了起来，拿起一块被剥下的鸡皮，在老人面前晃了晃，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接着又从老人的餐盘里拿起了一个鸡块。
开始的时候我不并太想介入他们，因为我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流氓的骚扰行为，还是某种“街头的恩怨“，但后来红衣的流浪汉开始抢夺老人的手机。
我敲了敲他们的桌子，决定说些什么。
当时我想说：”Keep polite or I will call the police.“但一开口却成了：”Keep police.“
有些尴尬。
不过，我想他大概还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去，盯着我看。
当然，我需要补充说明一下，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观察到他身上没有武器，我确定我能够打得过他，同时队伍里的女生那时候去上厕所了，很快我们就会离开，然后与这里的恩恩怨怨了无瓜葛。
离开麦当劳的时候，我询问了下老爷爷”Is everything fine with you?“
他和我挥手道别，说：”yep , just fine , thank you.“
下午一点出头，我们从重庆大厦步行到 K11 MUSEA。
那天的天气很好，Dior 在 K11 MUSEA 前摆了一颗圣诞树，上面布满了亮银色和金色的装饰品。圣诞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嵌满了钻石和黄金。
我在圣诞树前替朋友拍照，光线太强看不清手机屏幕，画面不小心失了焦，但似乎别有一番风情。
在圣诞树边上拍了一会照后，我们就在附近的维多利亚港闲逛。海水泛起波浪，波浪映射着阳光发出一点点星芒。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对于海洋的描写似乎有些太多了。
好像整个 2023 年，我都在主动或被动地见识各处的海洋：大梅沙的海（还记得那个音乐节吗？）、桔钓沙的海（那里的海像是玻璃和果冻的混合体）、大黑山岛的海（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北方的海）、霞浦的海……
我很喜欢那些看海的时刻，它们给我带来了美好的心情，但我也很懊恼，懊恼自己没有足够摄影技艺能够把它们映射在我眼里的景象还原出来，懊恼明明它们的色彩各异，但在描写时，总是逃脱不出“湛蓝”之类无聊的词汇。
我对朋友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要让人找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乘船到海上，把我浸到海里，以后你们要纪念我，就请对着海水 Say Hi~
在那之前，真希望还能看到许多不同的海。
在维港溜达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的白人女生，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熠熠生辉。
在从她身边路过 3 分钟后，我决定原路返回向她搭话。
我对她说：“May I take a photo for you？I am just a visitor，but you are beautiful，so I want to take a photo.”
（我可以为你拍张照片吗? 我只是一个游人，但你很美丽……所以我想拍张照片。）
她说：“yeah，sure，shall I….?”
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英语作引导她摆 POSE，于是就胡乱拍了两张照片。
我说：“I love the feeling that I am just a normal visitor，without any ambitions……the sunlight great，people beautiful，I just want take a photo and record the moment. I think it is pure, clear…and beautiful…”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人，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平常地走着……阳光明媚，人们很漂亮，我举起相机，只是记录下这个时刻。我觉得这很纯粹、很干净……而且很美好。）
下午两点半，在维港晒够太阳后我们步行去天星码头，预备坐天星小轮去中环。那天的天星小轮人很多，我们在人潮中拥挤了 40 多分钟后终于登上了船。
乘船到达了中环，我们又排队去坐只要 20 港币就可以坐 3 圈的摩天轮。
说起来好笑，我写游记的时候发现，好像这一天花了很多时间在排队上，过关花了半小时、乘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到市区、花了四十分钟排队搭船、坐摩天轮也排了五十分钟的队，但是当天的感受却十分开心和充实，大概是因为一路上有朋友陪着，说说笑笑，所以不觉得无聊。
我记得在排队搭船的时侯，我对他们说：“我就不坐摩天轮了吧”。
我给的理由是我还没有坐过摩天轮，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第一次坐摩天轮的机会留在更重大的时刻，比如以后我可能会找到喜欢的人，我就可以和她一起坐摩天轮。
我话说完后，大家纷纷表示自己也没坐过摩天轮……我们开始谈论有没有必要保留第一次坐摩天轮的体验，最后的结论是这样做很傻。
指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离开大湾区，来香港不会再那么方便，甚至或许不再会来香港旅游，这次不坐，或许中环摩天轮这辈子就与我们无缘，而以后我们想坐摩天轮的时候，阳光可能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好，可能会刮风下雨，可能那天和同伴聊得不那么投机……
总之呢，人生是一张单程票，有机会就不要错过，不然人生可能会缺乏很多体验，然后慢慢变得无趣，然后再也没有人邀请你去发现更多的体验。
在摩天轮上，我们慢慢升空，看到维多利亚港和香港岛落在我们下方，一位朋友突然指着远处，说那有一个爱心，原来是阳光在水面上反射出了一个心型的光影。
如果有一天呢，你恰到好处地坐上了一班摩天轮，恰到好处地看到了海景和摩天大厦，而阳光也恰到好处地在海面上送出了一个爱心，那它一定是个值得回忆的一天，那神明一定对你有些偏爱。
坐完摩天轮后，我们离开了中环一边散步，一边找可以吃晚饭的地方。
那天刚好是星期天，在离开商业区几步路之后，便在天桥底下遇到一大群聚会的菲佣。
她们在地上铺了一层瓦楞纸皮，戴着圣诞帽席地而坐，在地上放着烧酒瓶、炸鸡、一袋冰糖、不知名的食物，有人在地上摆了一个小音箱，旁若无人地拿着麦克风 K 歌，有人三三两两打着扑克。
据说这些菲佣们（也有一些印尼人）不受香港居民最低工资的限制，每月大概只能拿四到六千的工资，平日需要呆在雇主家里，星期天休假，她们不愿再待在雇主家里，于是便跑到大街上与同乡聚会。算是香港一个特殊的人文景观。
“想想也是蛮难的”，朋友说。
我耸了耸肩补充道：“对啊，被自己的祖国打包出来赚取外汇，漂洋过海，然后寄人篱下，家人朋友不在身边，住在衣柜大小的空间里，除了周日外，也没有自己生活……”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菲佣，关于菲佣的资讯我也偶然了解过，对于她们的苦难我其实并不太在乎，世上的苦难人多了去了，从绝对数值上她们并不算多底层。但每次亲眼见到还是会蛮惊讶的，特别今天是平安日，在这座城市里，一边是奢侈品牌在维港边上摆着的珠光宝气的圣诞树，一边是瓦楞纸上席地而坐，带着圣诞帽的外佣们，城市的割裂和阶级的落差实在呈现得有些赤裸裸。
不过她们似乎也挺享受香港的公共空间，说说笑笑的，有几位菲佣歌唱得很好听，歌声嘹亮，我们走远后还能听到她们的声音。
其实我们也是同样的游荡者啦，所谓的深漂、沪漂、北漂，不过也是背井离乡，蜷居在狭小空间，生活在辽阔城市里的游荡者而已，不过至少我们还有些切实而可触摸得到的个人生活和人生理想，缺少些生理上的折磨以及敢在街上放声歌唱的洒脱。
离开了菲佣们的聚集地后，天渐渐黑了，我们溜达到了荷里活道附近，这里有很多卖圣诞小商品的店铺，有一家前摆满了雪花八音盒，其中一个八音盒里有一棵圣诞树、一个雪人，还有一个戴着圣诞帽的小男孩。八音盒里充满了细小的白色亮片，被八音盒里的装置吹起，又像雪花一样落下。
我在店门口驻足，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我们在荷里活道逛了一圈，又去了圣诞街和大馆，然后找了一家茶餐厅打发了晚饭。
晚饭的时候，朋友说八点钟维港有烟花。我们一盘算，发现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但用完餐后还是试着赶了过去。在我们走到中环附近的一个天桥上的时候，烟花刚好开始盛放，于是我们就干脆在天桥上遥望今年的平安夜烟花，虽然用手机拍出来的照片有些糊，但是肉眼的分辨率还算凑合。
就这样，我们度过了 2023 年的平安夜。
©许安平SpermWhale 2024/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