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书单：《孔子传》

对当前的年轻人谈论孔子，似乎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毕竟现在的主流是解放思想，开放，解构权威，孔子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保守主义的象征，失意者向传统文化寻求庇护所创造的神像。

然而，诚恳地说，孔子对我青少年时期的思想形成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特别是帮助我形成了对自由的理解，至今我还相信着孔子所说的“克己复礼”，追求着孔子所说的“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状态。

你没有听错，我把孔子这个保守的符号和自由联系在了一起，在我看来，孔子是少有的指明了通向自由之路的哲人。

什么是自由？是迎合自己的天性吗？我不那么认为，超雄也是一种天性，出轨也是一种天性，自私也是一种天性。人类的天性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也有很多漆黑的东西，如果将其一概而论为自由的表现，那未免太不美妙。

可是，如果完全的自由是不可取的，那什么样的程度算是自由呢？孔子指出，“克己复礼”和“随心所欲而不逾矩”两个概念。

所谓的“克己复礼”指的是克制自己的私欲，使言行举止合乎礼节。孔子认为这些礼节是“正当的”，是一种类似于今天普世价值的那一套东西。

可是如果一昧地讲究遵循礼法，那岂不是觉得拘束吗？孔子又说“随心所欲而不逾矩”，也就是说道德的规范已经被个人所内化了，所谓的内化就是指你把某个东西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既然“礼”已经称为了自己的一部分，那自然不用勉强自己去遵守，而是可以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熟悉福柯的朋友会说，孔子说的这套东西是规训，这点我承认，但是为什么“规训”就一定是坏的呢？为什么人不可以被规训呢？正义是错的吗？正义的观念不也是人类文明灌输给我们的吗？婴儿有毁灭一切的欲望，而教育的存在是必要的。

然而，毫无疑问的是，这一套东西确实可能成为一种枷锁，问题在于“礼”的定义权在谁的手上。在孔子之后，所谓的“礼”确实也成为了一种统治工具。

然而这并不代表“克己复礼”这套法门是不可取的，在现代社会，我们仍然可以去构建自己的“礼”，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在“克己复礼”的实践中，扬弃自己的天性，不断地否定自己，改变自己，完成一种自我的塑造。这是我至今仍然相信的。

我大概是在初二的时候看了钱穆先生的《孔子传》和《中国历代政治得失》，完整地了解了孔子的生平和思想，给我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也是差不多从那时起，我给自己的制定了一条“礼”——不要说谎。

熟悉小孩的人大概清楚，撒谎是孩子的天性之一，哪怕成年人也会有很多的自我包装。我给自己定下的这条“礼”开始的时候让我非常痛苦，因为这意味着有时候我需要为了诚实去付出很多“不必要”的代价，比如同学们的排挤，一些本来可以逃过的责骂。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诚实慢慢代替了撒谎，成为了我的天性，我的坦荡和诚实在朋友间有口皆碑，大家会相信我说的话，有时候朋友甚至会用我的名字去起誓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这是我的人生中非常值得骄傲的东西，是比容貌，比财富，更具有魅力的东西。

总之，这就是我想要分享的——不要追求全然的自由，不要迷信自己的天性，不要害怕改变自己，遵守自己的“礼”，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把它内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许安平SpermWhale 2025/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