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平SpermWhale

一次住院经历：目睹之怪现状

Sun, 19 Apr 2026 00:00:00 +0000

4 月 14 号傍晚，胃部有点不舒服，一阵阵地痛，又有点嗳气，恶心，以为是消化不良，自行服用了点吗丁啉，等到晚上 22 点的时候，体温一下子升到了 39 度，全身开始打摆子，一下子有些慌了，赶紧打车去附近的医院急诊。

到了医院后，发现急诊大厅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护士告诉我还要排 2～3 小时的队，好在发烧可以走发热门诊，医生开了个血常规，又给我打了个退烧针。

等到化验结果出来后，护士又告诉我发热门诊的医生已经下班了，又要排队等急诊医生的号，排了又好些工夫的队，急诊医生觉得我体温没怎么降（38.4 度），让我住院，等到 15 号凌晨 0 点 49 分，终于走完了住院手续，交了 1 千块预交金，住院医生过来问了问情况，开了一堆中成药和检查单后就走了。

中间我告诉医生我手表显示昨天的 HRV 异常，医生愣了愣问我 HRV 是什么？

凌晨 1 点多，护士过来抽了好几管血，然后挂了个点滴，过了一阵我发现给我挂的点滴居然有个是臭名昭著的中药注射液（喜炎平），赶紧按铃让护士撤了下来。护士把药撤了下来，但是告诉我不能退费。

喜炎平中药注射液

附带说明一下，中药注射液是抗战时期的特殊产物，但是由于大分子多，化学成分复杂，临床有效数据不足，安全性存疑，过去发生过多起过敏、致死事件，一再被叫停整改，但又不断「复活」，网上有很多的相关资料，我在这里不做过多展开了。

当时看到这个中药注射剂，我内心对这个医院充满了质疑，但是发着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的，也没有力气再深思什么。

凌晨 3 点，病房里又来了一个病人，我从他和护士的对话里得知，他是一位江西来的农民工，没有广东的医保。夜里他一直在咳嗽，我也一夜无眠。

上午 7 点的时候，腹泻，随后感觉浑身的关节剧烈疼痛，蜷缩在床上难受得要死要活，护士给了两粒布洛芬，吃药缓下来后，护士又催我去做个胸部 CT，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胸部 CT，我没有任何胸部和上呼吸道症状，事后看病历上也写着没有啰音，但是我那时候实在太累了，软得像一滩泥一样，没有什么力气去质疑，就乖乖去做了 CT。

等到 11 点的时候，又突然浑身发冷，冷得直打颤，手上的肤色都发青，一量体温 39.7 度，护士给我打了个退烧针，过了半个小时，体温还没降下来。我按了好几次铃，才终于有个医生过来，说了句“有出汗吗？出汗了体温就会降”，然后就走了。

AI 回答

过了一个小时，我的体温还一直在 39 度以上，牙牙听到这个情况，连忙请假从深圳赶了过来，我也一直熬到下午 2 点半体温才恢复正常。

中间整个人都是瘫软的，像泥一样。我去问医生今天有什么治疗计划，医生说观察观察，发烧就打退烧药，我问他病因，他说发烧只是表象，发烧在内科里面是很复杂的，也有很多问题可能引起腹痛的，有的人 3 天就能溯因，有的人 1 个月还在烧，很正常的，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我说我在这也休息不好，晚上睡不好，他说医院也不能面面俱到，来医院睡觉不是最重要的。

我后面又第二次过去说要出院，要去转诊，他答应了下来，然后说因为你是临时通知，我们要准备下材料，要一定时间，等准备好了通知你。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又回去歇了一阵。

下午后面牙牙到了，听说了这情况，帮我去跟医生沟通，医生也是让她先出去等着，她直接在办公室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医生花了 3 秒钟时间从抽屉里拿了个《自动出院申请书》，让我签好字，然后在前台护士那花了 5 分钟时间算完了费用，我们就出院了。

对了，这一天总费用 1805.11 元。

账单

临走的时候护士给拿了 2 片吗丁啉，1 支蒙脱石散，然后就没了，晚点我自己吃了点盐酸小檗碱，反而好点了。

16 号一早，我打车去广州南方医附院，还带了换洗的衣服以备住院用，医生看了下我的检查报告和病情描述，说基本上是急性肠炎，给我开了抗生素、活菌胶囊、解痉剂，中间还开了个补液盐，又说这东西不太好喝，不想喝的话也可以删掉自己去喝宝矿力，然后给我说了一下出现哪些体征需要复诊，哪些体征可以等待自愈。

我下午就回了家，病情也缓解了不少，到 17 号的时候差不多就好了。当然，也并不一定是南方医附院有多么神奇，很多病都有一个“急性期”，急性期捱过了，吃些对症的药，好得快也正常，但我觉得前一家医院的处置方式绝对有问题。

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我强调自己腹部不适，同时没有呼吸道症状的情况下，还要给我开胸部 CT？为什么在 2026 年还会给我开中药注射液？换句话说，在同样适症的，有双盲试验支撑疗效，仅几块钱的化学药，和动不动几十上百，出现多起事故的中药注射液之间，医院会选择后者？为什么用 AI 查一下就能给出大概情况，而我拒绝了中成药治疗方案后，东莞的医生又不再给出什么积极的治疗手段？

阿福的回答

我后来在朋友圈吐槽东莞的小医院，有朋友回复说东莞的大医院也一样，说自己之前经历过一模一样的经历。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魔幻，我国是「三级诊疗制度」，目的是解决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但现在老百姓都喜欢有病去大城市三甲医院，难道是大家太闲，钱又没地烧吗？为什么在基层医院，看病反而更难，更贵？

我在想那个从江西来打工的农民工大哥，他没有医保，可能还要在医院里多待几天，可能又有很多又贵又不安全的中药注射液打进他的血管里，在医院睡不好，整夜整夜地咳嗽……

我感觉这一切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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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富国岛旅记

Sun, 12 Apr 2026 00:00:00 +0000

Khem beach，许安平SpermWhale

去富国岛是为了过 27 岁的生日。

近些年来，每年的生日我总会做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来记住那一天，进而记住那一岁。

对我来说“记住”是一个有魔力的词，我总是有些害怕，害怕遗忘，害怕如果未来有人问我，27 岁的你在做些什么，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害怕自己过了一岁，却什么都没留下。

或许会有一些幸运的日子，可以干一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事，有一些不一样的境遇，可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幸运，至少我还能记得我的生日，至少还有那么一天属于我，可以借我作为锚点，不让未来的我，遗忘 27 岁的我。

这是一个天真的想法，天真地很，而且很幼稚，可是我确实偏爱这种幼稚。

言归正传，这趟富国岛之旅是个 3 天 2 晚的短期旅行，3 月 7 号下午 4 点 40 分，从香港飞到富国岛，3 月 9 号晚上 7 点，从富国岛飞回香港，往返票价 952 元，扣掉 200 港币的离境退税后，仅需 777 元，实在划算。

富国岛是位于越南南部的一个热带海岛，面积约 590 平方公里，大概 3.2 个深圳南山区那么大。包含了阳光、沙滩、海水、椰子树、度假酒店，这些典型的热带海岛要素。

3 月 7 号，晚上 6 点 25 分，我们的航班在富国岛机场降落，在机场换了 500 万越南盾，大概 1300 人民币，说起来很奇怪，越南盾最低面值是 100 盾，但基本上没看到流通，找零基本上1000 盾（≈0.26 元）起步，越南人报价的时候也基本上把后面的 3 个零给略去了，导致我一度有一种在花金圆券的感觉。

这里的酒店也很便宜，大概 250 人民币一晚就可以住到带花园和泳池的度假酒店。我们在酒店用约 40 人民币一天的价格租了一辆摩托车，把行李放下后便骑车去阳东夜市附近吃饭。

这里的路边烧烤摊挺有特色的，点上一些碳烤鸡爪、粉肠、八爪鱼，调味和国内不太一样，外皮烤得焦焦的，吃起来很香，再来一份鲜榨的甘蔗汁，穿着拖鞋和背心，有一种回到世纪初的感觉。

不过阳东夜市则挺让人失望的，做游客生意的纪念品商品里摆满了义乌小商品，人潮拥挤，把那些白人游客的面孔去掉，再加上一块“想你的风吹到了富国岛”，就和国内的旅游集市没有什么区别。

约250的度假酒店，许安平SpermWhale

3 月 8 号，一觉睡到了 10 点，骑着摩托车去了一家小红书推荐的面馆，吃了一碗海鲜面，面里有龙虾、皮皮虾、鲍鱼、鱼饼，调味很鲜甜，又有点辣，作价大概 76 人民币，但老实讲海鲜并不算太新鲜，店里放着二十年前的中文歌曲，恐怕背后有中国人指点。

海鲜面，许安平SpermWhale

早午饭后，骑着摩托开往富国岛东南边的 Sao Beach 据说这里的沙滩是岛上最白的。果然，这里的沙滩很干净，白沙很细，脚踩着的感觉很柔软，海水像玻璃一样清澈，椰子树下有许多白人躺在躺椅上晒着日光浴，我们沿着沙滩走了一圈，白人居多，偶尔会看到几个印度人和日本人，没有见到什么越南的游客，如果不是偶尔会看见几个皮肤晒得黝黑，挑着饮料在贩卖的越南人，恍惚间会以为自己来到的是美国或欧洲的一个海滩。有时候会有一些困惑，美越战争越南真的打赢了吗？殖民体系真的瓦解了吗？

偶尔在境外刷几次信用卡，以为付了一大笔钱，看到银行提示才消费零点几美元，再想想越南人和美国人的收入与汇率差，也难怪说美国白男是地球上最自信的群体。

某种程度上，全球化的市场似乎和殖民主义并无差别，甚至更高效了，可是想到这，又不由想到，那自己又是否愿意按国内的价格去进行支付呢？好像也是不愿意的。那算了，先让思绪飘回来吧，想些开心的事。

下午 1 点，我们离开了Sao Beach，前往西边的地中海小镇，路上随便找了家越南河粉店，味道出乎意料地好，河粉的汤头特别甜，烤鸡的皮烤得很酥，肉又很嫩，一直到离开富国岛，牙牙都在感慨，没有再吃到这么好吃的烤鸡。

大概下午 2 点，我们到了地中海小镇，这是一个人造的景区，仿照南法的风格建造，是网上的出片胜地，有很多彩色的建筑，在阳光下一照特别明媚，咋一看挺有意思的，但是待了一会，觉得如果不是来这里拍照片的话，就又有点无聊。

下午 3 点，我们又骑车回到 Sao Beach 边上的 Khem beach，大概因为光线发生了变化，海水在此刻看起来更加湛蓝，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椰子树更多一些，这里给了我一种惊艳的感觉。阳光、海滩、椰子树，所有关于热带海岛度假的要素一应俱全。

Khem beach，许安平SpermWhale

我和牙牙租了两张躺椅，躺在海边，吹着风，看着海景，聊着天。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我平日里的睡眠其实很差，有些光就睡不着，午休一般只能闭目冥想，这次却久违地在阳光下睡了过去，因为待在这里真的很惬意。如果能把办公室搬到这来就好了。快到 6 点的时候，牙牙催我赶快出发去 Sunset Sanato 看日落，我还有些遗憾，没在这里多呆一会。

晚上，我们找了一家本地的海鲜店，叫做 Quán út hà，这是一家做本地生意的店，跟国内大排档差不多，一个大厅，里面摆了好多张桌子，坐满了人，都在七嘴八舌地交谈着，整个餐厅都非常吵，但是菜出乎意料地好吃，我们点了七八道菜，有蟹钳、血蛤、凤眼螺，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海鲜。海鲜的品质都还挺不错的，吃得非常畅快。

其实一般来说，本地的餐厅往往环境没那么好，但总是更能带来惊喜。

烤蟹钳，许安平SpermWhale

3 月 9 号，我们一路骑着摩托开往富国岛北部的海星沙滩。

从岛中部开往北部的道路情况非常良好，没有什么对向车流，路上也没有什么汽车，一路上可以放心地把油门拧到底，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路上偶尔会碰到几个同样在开摩托的白人，我试着追上他们，却发现根本追不上，他们连过弯都不减油门。

越南是个摩托车王国，我个人认为在这里开摩托车其实并不只是一种交通手段，还是一种值得体验的旅游项目，你可以开着它在大路上体验速度与激情，也可以利用摩托车灵活的优势开进一些山野小径，开到无人的海边。

海星沙滩是这趟富国岛之旅给我最大惊喜的地方，这里无论是在小红书上还是在谷歌地图上都恶评如潮，但实际的体验确实非常好的。

这里不像 Sao Beach 和 Khem beach 那样有躺椅，有很多的商店，而是更加原生态的野沙滩，要靠近沙滩，就得穿过一片坑坑洼洼的土路，而要到达海星的聚集地，还要沿着海岸线走上一两公里，路上有倒伏的树，有断掉的桥。

但是这里也有生长茂密的鹿角蕨，本地的渔家餐厅，海边树荫下惬意的秋千，海里不时游来一群群小鱼，海边有许多颜色鲜艳的海星。

海星，许安平SpermWhale

这里的海岸不深，海水大概只淹没到我的胯部，水下海岸特别长，目测大概有 200 米，水平浪静，很适合游泳。海边没什么人，偶尔遇到几个白人，或是在石头上晒太阳，或是在海里游泳。安静地像个世外桃源。

示意图，许安平SpermWhale

在这磋磨了许久，回程路上吃了个鱿鱼火锅当作晚饭，便前往机场候机了。

夜里 11 点，飞机降落香港机场，这趟富国岛之旅便匆匆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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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比山更高》：中国自由攀登者群像

Sat, 11 Apr 2026 00:00:00 +0000

《比山更高》是一本群像传记，记录了中国过去二十年多年来自由攀登者的经历，从 1983 年改革开放初期就开始自主旅游，后续创建了刃脊探险马一桦，到开辟四姑娘山幺妹峰中央南壁“自由之魂”的严冬冬与周鹏，再到年轻的香港登山者Stanley，林林总总至少介绍了 20 个自由攀登者。

所谓的“自由攀登”顾名思义就是“自由地攀登”，既没有任何官僚与机构，也不存在登山向导和客户，只有那些真正想去登山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对自己负责，依靠自身的能力，去应对登山中的压力与危险，并准备好直面其后果。

他们可能在白河的野外抱石，可能在世界各地探索着未登峰，可能正在雪山上前行着，衣领上结满了冰霜，可能正在某处冰川暗裂缝里长眠……

自由之魂路线，引自严冬冬纪念网

毫无疑问，自由攀登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运动，就像作者所说的，“他们只有寥寥几百人，却是中国死亡率最高的运动群体”，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很大的一个感慨就是，你看着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看着他爱上山野，探索世界，取得成就，你开始对他心生好感，突然间，下一页就告诉你，他死了。

户外活动发生意外其实并不罕见，但是大多数新闻里，博主“神秘园”的视频里，大多数受难者发生意外的原因在于缺乏敬畏，但是自由攀登者并不处于此列，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正在从事一项非常危险的运动。

就在严冬冬发生山难的几个月前，他在微博留下了著名的《免责声明》：

我，严冬冬，现在清醒地宣布：

我理解登山是一项本质上具有危险性的活动，可能导致严重受伤或死亡。我认为，选择参与（包括发起）登山活动，意味着选择接受危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在做出所有跟登山有关的决定时，我都会把这种危险性考虑在内，这样的决定包括选择什么人作为同伴一起登山，以什么形式攀登什么样的山峰和路线，等等。

我清楚，在我与我选择的同伴一起登山时，我的生命安全许多时候取决于同伴能否在有风险的情况下做出恰当的反应和举动。我也清楚，登山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情，登山者（包括我自己和我选择的同伴）在面临这种挑战的时候无法保证总能做出恰当的反应和举动。

我认为，如果在我自愿选择参与的登山活动过程中，我因为任何并非我自己或同伴故意制造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我自己不恰当的反应和举动，同伴不恰当的反应和举动，意料之外和意料之中的山区环境客观风险等）而发生严重受伤或死亡的情况，那么我的同伴不应当为此承担任何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解释和赔偿的责任）。

可是，登山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人为之舍生忘死呢？

是登山所代表的挑战和超越的象征意义？

是外界的关注和赞扬（社交货币）？

亦或是山上的风景？

我认为都不是，如果追求的是这些，有太多更高性价比的选择，我认为登山的魅力在于登山本身带给人的那种“活着”的感觉。

“在一个空旷的、不适合生命生存的环境里，你自己散发的生命力，自己是可以敏锐地察觉到的，”严冬冬说，“你觉得自己心脏在跳。我知道自己的心脏会比很多人每次泵出来的血要多。这种感觉是很实在的，一种自己的存在感。”

有些时候，我也会有类似，却又截然相反的感觉，那时我独自走在山里，前后视野内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那时候我感觉，我忘记了自己名字，忘记了自己的呼吸，我自己的存在消失了，变成了一团空气在山间流淌。

又或者是在写作的时候，某一个瞬间突然进入了一个心流的状态，我感觉到我的思绪正在从我的指尖流淌出去，这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一种很实在的感觉，你会为之雀跃的。

这种感觉有时候是很要命的，它会让你走向危险的雪山，会让你废寝忘食，舍弃很多东西。

这些“感觉”都是非理性的，但是很多时候正是这些感觉塑造了一个人的底色，当你认准了这种感觉以后，理性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保持在这些感觉中的工具。

我非常推荐大家去看看这本书，老实讲，我觉得这本书写得并不好，作者一口气想要呈现太多的人物导致了叙事上的混乱—— 人物切换太快、线索多、故事碎片化，但是我也非常理解作者，这些人物都太值得去描绘。

如果你喜欢登山，你大概可以很好地和这些人物共情，如果你的爱好在别处，那你可以把 ⌈ 山 ⌋ 看作一种意象，你会看到，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没有选择过功利的生活，而是选择追求 ⌈ 攀登 ⌋ 。

人生和登山其实很相似，都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充满了意料之外和意外之中的风险，我们每个人要为自己负责，在做出所有跟人生有关的决定时，我们都要把这种危险性考虑在内，这样的决定包括选择什么人作为同伴一起度过，以什么形式，什么样的路线，过好我们的一生，并接受危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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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书：深圳-东西涌穿越

Sun, 15 Mar 2026 00:00:00 +0000

一、路线简介

东西涌 | 许安平SpermWhale

东西涌穿越是深圳著名的徒步路线，其位于深圳大鹏半岛，沿着海岸线连接东涌沙滩和西涌沙滩。这一穿越路线的总体消耗不大，里程仅约 6.52 公里，爬升仅 200 米，但是整体难度并不算小，有不少需要绳攀的地方，在海边礁石上徒步也需要格外注意，避免事故发生。

总的来说，这条路线路面情况复杂，相比平路，走起来非常有趣味性，加上海岸线风景不错，非常建议有一些徒步基础的人去玩耍一下，但不建议小白前往。

二、路段核心参数

项目	具体信息
总里程	6.52 km+
爬升/下降	200 m 左右
海拔信息	0m~ 45 m
难度评级	★★☆☆☆（入门线路，需要拉铁链，穿越海岸礁石）
推荐用时	3h~4h（含休整时间）
最佳徒步时段	春秋季（3-4 月 / 10-11 月），避开夏季高温和冬季大风
核心地形	海岸岩滩、海岸礁石、沙滩（沿着海岸线走）
补给点信息	沿途有多个临时摊点，可轻装出行。
住宿点信息	无需住宿
信号覆盖	全程有信号，不稳定
下撤方式	海岸线沿岸有快艇揽客，可快速撤离。

路线总览 | 自制

三、路线详情

（一）海岸线：西涌 → 东涌（4.9km，3h）

路线轨迹：西涌（起点）→ 天文台码头→ 2 号沙滩→ 1 号沙滩→ 东涌
技术要点：

绳攀处 | 许安平SpermWhale

上图是我拍的一个绳攀点，整条路线上这种需要绳攀的地方还是挺多的，坡度比图片中看的要陡很多，徒手抓绳子时间久了容易磨破皮，而且因为有灰尘的原因，容易打滑，所以建议一定要戴手套走这条线。

不过虽然说会弄一身灰，而且多少有点危险，但这种路段我觉得也是一种徒步的乐趣所在了。

注意事项：

整条海岸线穿越我推荐从西涌往东涌走，因为一来午后太阳在西侧，从东往西走是逆光，风景没有从西往东走好，二来是因为由于大部分人都是从东涌出发，从西涌出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人流，对于喜静的朋友更加友好。

（二）大排头支线（1.0km，0.5h）

路线轨迹：靠近东涌的休息亭→ 节点平台→ 抗日烽火台→ 大排头堡垒

关键提醒：不在传统的穿越线上，人比较少，方位朝东，看不到日落，据说日出不错。

（三）天文台支线（1.2km，0.5h）

路线轨迹：山洞咖啡→ 分岔路右转→ 天文台→ 天文台栈道→ 天文台码头

天文台支线 | 自制

技术要点：没啥要点，就是简单的上下山路，比较晒而已。
关键提醒：上天文台要预约，没预约可以走青色路线绕开，大家都说天文台栈道风景漂亮，但是我觉得其实一般，而且人多，不进天文台的话可以放弃这条支线，直接沿着海岸线走更有趣。

四、装备清单

装备类别	具体要求	适配原因
核心防护装备	手套	必备；拉铁链时保护双手。
	越野跑鞋或徒步鞋	建议；海岸礁石湿滑，优先选择 Vibram 等防滑鞋底，最好具备一定防水性。
	头灯	备用；应对行程延误或夜间撤离。
	登山杖	可选；拉铁链路段使用不便，需要能够收纳，也可以不带。
穿戴装备	速干衣、长裤	防蚊虫、防刮擦。
	袖套、防晒帽、墨镜	海岸线遮阴较少，用于防晒。
补给	饮用水 1 L	补充水分。
	盐丸 5 粒	补充电解质。
	士力架 3 根	备用能量。
应急物品	雨披	应对突发降雨。
	救生毯	防止失温。
	医药包	处理意外伤情。
	充电宝	为手机充电。
其他	垃圾袋	无痕山野。
	天文台预约码	进入天文台需要提前预约。

五、安全与补给

这条路线整体还是比较安全的，路线上有很多小摊贩在卖水，同时海岸线上有很多船只可以把你传送到终点，网络信号也不错。带上最小的背包，装一瓶水，带上雨披、救生毯、头灯、充电宝以备不时之需即可。

沿途快艇 | 许安平SpermWhale

整条路线我感觉真的会危及生命的，是沿着海岸礁石走的时候，有些路段离海非常近，我感觉如果人没有走稳，不小心摔倒，又恰好遇到大浪，容易被海水卷下去，至于说绳攀处，虽然难走，但是真出事了可能也就是擦伤和骨折。

六、市区至起点交通攻略（Hard）

东西涌离深圳南山特别远，公交不堵车都要 3 个小时，开车要 1.5h，节假日又特别容易堵在高速上。建议工作日开车去，具体路线规划可以自行问问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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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祁连山地质笔记》：梦回1968

Sat, 14 Mar 2026 00:00:00 +0000

▲西插山顶的冰川。引自《新京报》

1968 年初，一个 27 岁的北京地质学院研究生带着两箱书挤上了从北京驶往兰州的火车，前往甘肃省地质局报道，从此开始了 10 年漫长的找矿生涯。

他的第一个岗位是技术员，主要从事祁连山地区区域地质调查，即绘制不同比例尺的地质图以供找矿使用。他常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工作，上山，骑着毛驴或骆驼走上一天，一边走一边唱，在空旷的山野里，只有他的歌声在山谷里回响。

有时候，他走在 4000 米以上的山地里，望着远处山峰上白雪连着蓝天，山怀抱着云，云环绕着山，山在云中若隐若现，变幻无穷，有时候，他走在冰川上面，看着深不可测的冰裂缝，听着脚踩冰面发出的声音；有时候，他遭遇山洪爆发，在滂沱大雨中搬资料转移阵地，听闻其他地质队员被洪水冲走死去的消息……

夜里，同事们在打扑克，他在灯火下看着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他觉得自己资质不足，需要勤奋学习来弥补。

1972 年 7 月，他到肃南的白水泉进行煤矿调查，他说当地的老百姓用水用煤非常困难。

涝坝水是人畜共同的饮用水源。在未结冰时，有的农民为省事，将牛、马、驴、骡大牲畜引至涝坝边饮水。有时，牲畜边饮边拉，后来挑水的人也只好“眼不见为净”了。

那时，许多农民温饱无法解决，一天只能吃两顿饭，烧火做饭多用麦草。寒冬腊月，只有极少数人家能够烤火取暖。取暖煨炕也多用牛马粪、麦秸和麦鱼子。因此，有的人冒着严寒进入祁连山北坡，砍伐极为珍贵的松柏涵水林带，或河沟中的灌木林。

每当我看到各户农家升起的袅袅炊烟，闻到空气中散发的烧牛羊粪的气味，心中很不是滋味，也常常陷入沉思：祁连山深处蕴藏的煤主要是小断陷盆地型，不能进行大规模工业开采利用，但能否进行小规模开发以解决山前农民的燃料之急？这样还可以切断生态恶性循环链以保护原始涵水林带。

为了实地了解当地煤层的可采性，他和挖煤农民一样，点着一盏油灯，匍匐到狭小的煤坑道里进行记录、画素描和采样。坑道里没有任何通风条件，一旦片帮冒顶，要么被活埋，要么被困在坑道里闷死。

所幸，意外并没有发生。

1978 年，中共第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中国的改革开放拉开了序幕，同时提出了干部队伍“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的方针，他遇到了时代的机遇，走上了管理岗位，1981 年，他作为地质部选拔的第二批年轻干部，随当时的地矿部部长孙大光赴东北三省调研，调研结束后，他被调入北京，在之后快速晋升，在 2003 年，成为了被任命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

2013年3月，在完成两届总理任期后，71岁的温家宝正式卸任，离任之际，他说：

我秉承“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信念，为国家服务整整45年，我为国家和人民倾注了我全部的热情、心血和精力，没有谋过私利。我敢于面对人民、面对历史。“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退休之后，他得以有闲暇去翻看从前从事地质工作时的笔记和日记，于是把他 1968 年到 1985 年的工作经历整理成《温家宝地质笔记》一书，也就是我标题里所写的《祁连山地质笔记》，他在自序里写道：“梦里常回祁连山，最忆荒野找矿时”。

其实说来很奇妙，我一般不怎么看政治人物写的书，特别还是领导人的书，我最开始了解到这本书是因为我真的想找一本关于祁连山地质方面的书籍，去年我看了《河西走廊》系列的纪录片跑去河西走廊旅行，沿着祁连山走了一遍，回来之后感觉自己对祁连山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想找本书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了总理的那句“梦里常回祁连山”，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把整本书读完了。

看这本书给我一种时空穿梭的感觉，书里面有很多日记、工作笔记、手稿，我读这些内容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在和一位国家领导人对话，而是感觉到自己在和一个很有家国情怀的技术员对话，这个技术员很热情地向我展示他的各种素描稿，各种笔记，哪怕我看不太能懂地质专业的内容，但是也能感觉到，这个技术员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工作，并且对自己的工作产出非常自豪。

我看到他在日记里写，他要把别人玩耍的时间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才能弥补资质上的不足，才能不空耗生命，才能在有限的生命中为人民做更多有益的事。

我看到他明明是那个年代金贵的研究生，但还是主动申请到西北去，会因为比农民多吃几个鸡蛋而感到惭愧，会匍匐到煤坑道里去……

这些内容放在现在的社会环境里去讲可能有点尴尬，如果有谁现在说同样的话，我觉得大概会是作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日记里那些话由这个技术员说出来，我就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好像一切，理应如此。

这就是这本书给我的感觉，感觉回到了 1968 年，来到了那个奔走在祁连山中的技术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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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闲暇

Thu, 19 Feb 2026 00:00:00 +0000

刚刚去镇上学校的操场上跑步，跑完骑着小电驴回家，时间恰好是一天中的金色时刻，黄昏的阳光把小镇上的公路渲染得像是拉斯维加斯的日落大道。

焰火、雅典、打猎、蝴蝶、咸咸的海水、18 岁、14 岁，一个个意象像一条条小鱼一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跳出水面，溅起一些水花，然后又潜入大海，消失不见。我意识到每个意象背后都对应着一连串复杂的思绪，等待着我慢慢追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捕捞起来，变成一个影响人生走向的决定，一个待落地的计划，一个产品功能，或者是一篇文章，但是在此之前，不要着急，让它们在心灵海里自由地游动，迟早有一天，它们会再次浮出水面。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保持着闲暇，放任自己陷入一种意识流的杂乱思绪中，这让我感到放松，而且充满灵感。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已经快 5 年了，步入社会，有了很多经历，了不起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光荣的，没那么光荣的，一个个篇章，填充着我的人生简历，而绕开这些五颜六色的经历，我发现让自己保持闲暇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情。

我没有一项成功的决定是在匆忙间做出的，我所有的灵感几乎都来自于某一次运动，某一次唱着歌洗着澡，我需要这些闲暇的时光，需要看一些杂书，做一些什么用的事，放松我自己，开凿出一个个泉眼，然后再某一天汇聚成一条河流，流入我的心灵海。

我觉得填表、开会、做 PPT 这些事务性的工作是一件让人悲催的事情，如果人生被这些事务性的事情所填满，我的大脑将继续转动，但是螺丝会打滑，齿轮不会再捏合，我会感到很疲惫，下了班只想躺在床上，或者吃些东西，把廉价的娱乐当成一种止痛剂，我会变胖，变得不再灵动。

我也不喜欢特种兵式的旅行，从一个打卡点到另一个打卡点，排队拍一张人生照片再拍另一张人生照片，那会让我很累。我怀念在洱海边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过一个下午，在穿越大兴安岭的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的光影在流动，不过对于风景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只记得当时心里一条条小鱼跃出水面的感觉，我想大概是我太过自我，把心灵海看得比风景更加重要。

不过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挺喜欢去户外徒步的，不是因为风景，而是因为它能给我提供这样的时光——山野外的一切短暂地与你无关，你可以安心放松下来，在这里挥霍你的时间，让自己漫无目的地遐想。

这两年 AI 技术很火热，我很感谢这项技术的出现，我现在能用 2 天的时间完成我刚毕业时一周才能做完的工作，一方面是个人能力的成长，但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 AI 技术的出现节省了我很多做事务性工作的时间。

新的一年我打算多花点时间学习一下 AI 相关的知识，这样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能够去公司阳台发一会呆，能够准时下班去跑一跑步，学一学游泳，让 AI 去写一些工作的文档，以挤出时间去手写一些意识流的内容，能够保持闲暇，让我可以看到小鱼一只只跳出水面，然后消失不见。

我怀揣着这样的期望，希望我们能像雅典公民一样，保持着闲暇，希望以后能够在工作日里，也能够到山里走走。

我们生活在一个好时代吗？希望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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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基层中国的运行逻辑》：普通人都该补的常识课

Thu, 19 Feb 2026 00:00:00 +0000

封面

2026 年除夕的夜里，我很大的一部分时间都花在阅读聂辉华教授的《基层中国的运行逻辑》上，这本书给我带来了极佳的阅读体验，我感觉到自己脑中很多杂乱的认识终于被梳理清楚，我非常专注地阅读这本书，以至于当我听到窗外的烟花声时，我才后知后觉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聂辉华教授是人大经济学的教授，曾经负责过一家国家高端智库的工作，其任务主要是为中央提供决策咨询，形象地说就是向中南海“递折子，拿朱批”。据他自述，在六年工作时间里，他自己撰写的内参得到了十几次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批示，其中关于纪检监察体制改革的内参为后来的国家监察委员会的成立提供了理论基础。

他这本书的内容和标题非常一致，主要就是介绍基层中国的运行逻辑。我认为这本书给我带来至少 3 个方面的收益：

第一，给自己做了一次 “基层治理扫盲”。

说来惭愧，虽然我人生的前 18 年一直生活在一个乡镇里面，但是我并不清楚中国基层的治理架构，我可能知道晋江市和鲤城区在行政上是同级的，但是我并不清楚「区」和「县级市」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可能知道中国党政机构的分级，但是我并不了解背后的基本逻辑，关于什么是「条管」，什么是「属地管」，政府的边界在哪，这些内容我更是模模糊糊。

当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也不影响吃饭睡觉上班，但是我热爱我的祖国，我总想多了解它一些，而且多少也有一些好处，知道了条管和属管的区别，下次投诉的时候也能更快地定位到投诉主体了。

第二，了解国家重大政策是如何出台的。

比如了解了西气东输项目是如何出台的，项目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关节是什么，比如了解了昆山是如何自下而上地自费建设国家级开发区的。

无论大家对于中国有多少批评，不可否认的是中国过去几十年的发展确实是一个「奇迹」，这不是单纯靠「劳动力红利」就能达成的，以西气东输为例，这个项目横贯了 9 个省区，涉及的有关方面更是十分复杂的，这样一个庞大的项目如何顺利地推进落地，这本身就非常值得学习。

我的工作是产品经理，在我的岗位上，很容易产生很多「奇思妙想」，我有很多想法，要制作一个这样那样的产品，要开发一个这样那样的功能，但是想法是不值钱的，能落地的想法才是好想法。

这本书中介绍的基层运行逻辑和公司内部其实也有很多相似之处，而关于如何推进国家重大项目的经验，也可以借鉴到企业的工作中去。

第三，了解了许多近些年来中国发展趋势的底层逻辑。

例如地方债问题、土地财政、房产泡沫、政府转型问题、老龄化问题……

如我在上文说的，我热爱我的祖国，所以我想了解它，想了解我所生活的时代是以什么样的逻辑在运行着的，并且我认为，政治其实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比如房价，比如地方债，比如接下来政府究竟是保持一个发展型政府的角色，继续充当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角，还是转型为服务型政府，变成一个提供公共服务，维持社会平等的裁判员，这对生活在这篇土地上的人都有着非常切身的影响。

我一直认为，我们并非单纯是被社会所裹挟的尘埃，大人物指哪打哪打无名小卒，我们也是社会的塑造者。而了解社会运行逻辑是普通人参与社会、清醒生活的前提。

我向所有希望认识中国基层治理、具备公民意识的读者推荐此书，尤其建议阅读纸质版，这样可以在更大的审核尺度下获取更完整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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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妻约会指南》：后现代社会下的精神崩塌

Wed, 18 Feb 2026 00:00:00 +0000

观前提醒：推荐一本书并非百分百认可这本书的观点，有时候，甚至可能是百分百反对这本书的观点。

2025 年下半年在知乎上有一本书非常火，那就是李新野的《人妻约会指南》，下文简称《人约》。

这是一本掺杂了个人恩怨、傲慢、以及强烈的成长痛苦的书，老实讲我不喜欢这本书表面上的观点，我也不喜欢这本书里所描绘的世界，但是我觉得这本书非常值得一读，因为它很尖锐地去展示了这个社会当前「礼崩乐坏」的，后现代的一面。

作者李新野自称毕业于清华大学姚班、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是人工智能量化交易公司创始人，他在文中提出量化金融逻辑提出约会「人妻」的合理性，并且在法理上论证“出轨合法”——「谨记，你和人妻约会，是在行使你们恋爱自由的天赋人权」。

更多的观点可以在网上去寻找这本书的 PDF，在这里去总结他的观点没太大意思，而且我担心过不了审。

我推荐这本书，并不是因为我赞成这本书表面上的观点，而是因为这本书引发了很多的「争议」，并且在网上居然有不低的热度，就好像当初上野千鹤子的《厌女》，书写得很烂，但是引起了很多反响，那它就值得关注，看看它是不是真的代表了社会的某种伤痕，某种被压抑的，被忽视的情绪。

我认为这本书与其说是《人妻约会指南》，倒不如说是《传统男性在父权压迫和后现代社会下的精神崩塌与情感宣泄》，李新野的观点在我看来都带着一种很「浮夸」的讽刺感，我觉得他本人都未必有多相信他所提到的理论，否则他也不会在书中自述痛苦，不断地描述自己过往的历史，一个真正的渣男，一个完全物化女性的人，压根不会写这种复仇性质的文本，而是会在花花世界里不亦乐乎，就像他不断地贬低他的初恋，说花 3 万块钱在他初恋身上，不如花 5000 块钱找个福建妹妹，但他事实上还是不断地在和他初恋纠缠。

李新野面对的挫折一方面来自于他的初恋，一方面来自于他的父亲，按他的自述，他的初恋在他父亲入狱后，便和他分了手，然后变成了一个拜金女，炫耀着自己在深圳的豪宅，然后在他做量化发家之后，又倒贴回来，和他出轨，像一个「鸡」一样；他的父亲呢，则是一种很传统的暴发户形象，找小三，抛家弃子，又被小三戴绿帽……

我相信，李新野并不喜欢他自身的遭遇，不喜欢这样的社会，但是他很聪明，他也很有能力，他从他自身的经历中梳理出一套「逻辑」，也就是《人约》中的观点，他学着怎么展示自己的「原始魅力」，去泡人妻，他睡到了很多小妹妹，甚至睡到了当初给他创伤的初恋，他甚至能从逻辑上理解为什么他爸爸的小三要给他爸爸戴绿帽，当他打不过就加入的时候，然后居然成功的时候，我相信他内心的一些东西是崩溃的。

我觉得李新野的挫折不只是他自身的挫折，也是一部分社会群体广泛受到的挫折，我们生活在一个价值观非常割裂的时代，在现在的中国社会，前现代、现代、后现代的价值观是同时存在的，以爱情为例，有人保持着前现代的传统观念，认为爱情就是男外女内，夫为妻纲，有人认可着现代化的“爱情神教”观念，把爱情视作忠贞与浪漫，有人则秉承着一种混乱的、解构一切的后现代观念，认可一种「完全的自由」，并且，一个人可能会不断地在三种观念上来回转化，出轨时谈自由，复合后谈「恋爱神教」，要结婚时谈传统。

这种混乱是非常糟糕的，并且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我不在乎李新野在 PDF 里所描述的内容是真是假，有无夸大的嫌疑，因为以我这几年接触了城市男女，以及听闻的故事来说，我相信 PDF 里类似的故事一定发生过。

对于这种混乱所带来的糟糕的精神遭遇，我举一个更具象的例子：

李新野说：「谨记，你和人妻约会，是在行使你们恋爱自由的天赋人权」。又说：

在新中国妇女解放之后，妇女有着100%的性自主权，婚姻存在与否，都不能阻止女性和自己喜欢的男性性交。
无论是你或者人妻，都有着100%的健康权。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人妻，即使是军婚，任何暴力都是不合法的。
你和人妻有着100%的正当防卫权利。

用这 3 点来论证就算你和人妻上床被苦主抓住，你也不用害怕，你也可以理直气壮地不怕被打。

对于这个断论，完全前现代化的人可以说一句「上帝赋予我权利，管你这的那的」，对于完全后现代化的人来说，他们可能连「天赋人权」都解构掉了，但是对于保持着现代化「爱情神话」，又对「社会文明」抱有期待的人来说，这可能真的是一场噩梦。

当然，我这样干巴巴的描述远远不如李新野的文本来得有感染力，我非常推荐大家都去看一看李新野的原文，不要把它真的当成一本《指南》去读，而是当作一个「社会样本」，一个观察案例去读。

然后去思考一下，去了解我们这个时代，一部分人到底面临着什么，了解我们自己到底要什么，在这个前现代-现代-后现代混杂的社会里，到底要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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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的10本书

Mon, 26 Jan 2026 00:00:00 +0000

按照惯例，每年我都会从过去一年读过的书中挑选出 10 本进行总结分享，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下 2025 年的 10 本书分别是什么吧。

《命运》

许多创作者都有一个文学意义上的 ⌈ 母题 ⌋，终其一生都会围绕着这个母题进行创作，就像莫言总是在写曾经的高密东北乡，总是在写饥饿，乔伊斯的作品总是让人想起带着都柏林寒冷、灰暗的冬日，蔡崇达的作品也有着非常明显的母题，他所有的作品——《皮囊》、《命运》、《草民》、《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这些作品都可以归为“东石往事”的小镇叙事。

老实讲，我觉得蔡崇达的文笔并不算好，很多时候我觉得他的文笔非常生硬、刻板，但是对一部真正优秀的作品来说，文笔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东西，我也很难拒绝，很难拒绝他所描绘的，对我来说已经有些遥远的故乡。

我是以同乡人的身份，而非一个纯粹读者的身份去写这份书评。蔡崇达是东石镇人，我是安海镇人，虽然在不同的镇上，但从我家到蔡崇达母亲的房子只要 8.8 公里，开车也不过 18 分钟，所以蔡崇达书中的故乡，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我的故乡，我从中读到了许多让我感到似曾相识的片段。

《命运》是一本家族史小说，全文以作者 99 岁的阿太（外婆的妈妈）临终前，娓娓道来给作者讲诉自己波折一生的方式展开。讲阿太的爷爷，讲一辈又一辈如何从大海里讨生活，如何面对贫穷、战乱、文革、改革开放，讲闽南人如何与神明相处，如何看待生与死，看待命运，如何面对苦难。

我在网上看到很多对这本书的差评，说这本书“言语做作”、“靠结婚生孩子来推进剧情”、“把家乡写得太愚昧”，我感觉这或许是因为文化差异的原因，书中的很多话我读到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好像我的外婆，我妈，都用闽南语说过同样的话。

我觉得蔡崇达的文笔还挺真实的，他确实描绘出了一些闽南地区在富裕之前的形象，文中的各种要素，像石条房、地瓜汤、台风、夫人妈庙以及各路的神明，这些事物对我来说都是非常熟悉和亲切的，不过这些东西闽南外的人，包括现在年轻一些的闽南人可能都不太能理解了。

如今的闽南相对富裕，但是早些年闽南人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整个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而那一分田偏偏又都是黏重低产的红土地，除了种花生和地瓜外，种什么都不合适，人们要去讨大海或是讨小海为生，讨大海的人，有的人发了家，更多人则渺无音讯，讨小海的人呢，则只是靠着大海的些许馈赠勉强度日，等到新的时代到来了，小海变成了工厂，大海变成了创业，但人们的生命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加轻盈，如今许多本地人，一小时的工钱也不过 16 块钱，从来没有双休的概念。

我还记得小时候，许多老人家住的还是石条垒起的房子，一刮台风下雨就四处漏水，有时候雨实在太大了，水淹进房子里，大家拿着水盆往外舀水。有时候不舍得买菜买米，就去地里薅一些地瓜叶，挖一些地瓜，煮粥当饭吃，地瓜叶纤维粗，吃着发苦又剌嘴。

人们的日子太苦，又没有心理医生，所以也渐渐地养成了向神明倾述的习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尊尊神明进入了闽南人的世界里，闽南人也学会了怎么与神明交朋友，怎么用各种仪式来自我安慰。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环境也塑造了一些闽南人共有的性格特质，比如那一种不服输，要与老天爷赌气的倔强，比如带着些悲情色彩的要强，比如既恋家又偏好冒险的奇怪倾向，又比如 ⌈ 瓜熟蒂落 ⌋ 的生死观。

这一些性格特质不止出现在蔡崇达故事里人物的身上，也出现在我母亲的身上，出现在我朋友的母亲身上，出现在我认识的许多家乡人的身上。

当然，这些东西也在飞快地烟消云散，现在菜市场卖的地瓜叶已经是改良后的品种，鲜嫩、多汁，从前那种粗粝、苦涩的地瓜叶已经很难买到了，市区的石条房也被精心装修成了民宿，外地游客住进去兴趣还要感慨过去的闽南人住得真好。与神明有关的活动也慢慢变成了一种娱乐，而非信仰。

我觉得这些都是好事，我愿意举双手欢迎新时代的到来，但是也很感谢，有人记录下了从前的故事。

不过，蔡崇达的作品也不完全真实，他对记忆里的故乡进行了太多美好，以至于作品都太过温情化，所有的邻居都是热心的好邻居，人们对神明的信仰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实际上，闽南还有很多黑色的部分，村落间的械斗，改革开放初期的黑心商人，这片土地上也有着草莽、愚昧、争斗、颠狂、歇斯底里，这些其实也是闽南故事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是很显然，这些都被隐去了。

当然，我也理解他，他的作品带有着明显的自我治愈的目的，为尊者讳过也是一种人之常情，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复明症漫游记》

《复明症漫记》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萨拉马戈作品《失明症漫记》的姊妹篇，两年前我就介绍过它的姐妹篇。

它和它的姊妹篇都是充满了隐喻和政治性的故事。它的姐妹篇讲的是由于一场突然的瘟疫，国家里每个人都失明了，只有一个女人还看得见，这个国家里的秩序逐渐崩坏，对人性的考验不断地出现。

而《复明症漫游记》则是讲，当瘟疫突然消失，人们复明之后，秩序重新建立起来，可四年之后，有一场新的灾难重新出现，这场灾难被称之为 ⌈ 复明症 ⌋ 。

⌈ 复明症 ⌋ 本身并非病症，而是人们在经历过 ⌈ 失明症 ⌋ 后，对于政治，对于建制失去了信心，从而引发的政治灾难，并最终波及每个人的生活。

我很喜欢这边书的价值导向，我认为作者在引导我们去重新认识我们与政治、与社会、与他人的关系，就像他自称为 “时代的评论员”那样，将矛头对准自己所处的时代；

我也很喜欢这本书独特的写作风格，通过长篇累牍地对话和内心独白推进剧情内容，对于初次阅读的人来说或许会造成阅读理解上的困难，但是相信我，当你真的读进去后，这会是一种非常沉浸式的心流体验。

《紫颜色》

《紫颜色》是一本女性视角的书信体小说，背景设置在 20 世纪初美国南部，以黑人女孩西丽写给上帝与妹妹的信件展开，描述了西丽与她身边人物所遭遇的不公与成长。

这本书的剧情其实非常简单，黑人、女孩、20 世纪初的美国南部，这些要素放到一个试管里，稍微摇荡，就能生成出许多经典的故事剧情。

但简单的情节也能成就一本卓越的作品，我很喜欢作者采用的“书信体”叙事，我认为这样的叙事手法更能让读者感觉贴近人物的内心。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彷佛好像真的在阅读一个黑人小女孩的信件，为她的遭遇揪心，感觉到她的悲伤和愤怒，为她找到更大的世界而感到开心。

人和人的共情有时候并不那么容易，生活会逼着每个人变得麻木，许多人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顾全，更妄论生活在千里之外的一个肤色不同，性别不同，甚至语言不通的陌生人。

但 ⌈ 叙事 ⌋ 的魅力就在这里，通过 ⌈ 叙事 ⌋ ，我们能感受到世界彼岸某一个遥远的人，她跟我们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们有着同样的喜怒哀乐，我们是紧紧连接在一起的同类。

我觉得这本书在 ⌈ 叙事 ⌋ 方面做得非常不错，作者把人物写活了，这就是这本书会出现在我今年书单上的原因。

《我用中文做了场梦》

《我用中文做了场梦》是意大利人亚历在中国生活六年的自述，他本科在意大利读传媒，毕业后一拍脑袋来了北京，学了一年中文，教了一年意大利语，去学了电影，去剧组工作，又到上海拍了一些广告，中间还经历了新冠疫情。

这本书谈不上多有深度，不是什么一个外国人客观全面地评价中国，而是用以一个参与者的身份，用比较有意思的文笔写下一个外国人在中国的生活经历，写下自己的迷茫，写下自己的疑惑。

看这本书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是在看早期的朋友圈，看他吐槽学校附近的西红柿鸡蛋面涨价，看他吐槽“付三押一”的付款模式让他差点破产，看他在朋友圈抒发自己的迷茫，抒发自己缺乏方向感。

亚历说，中国是老外的梦幻岛，是一个可以让时间静止的地方。远离自己的原生社会，没有人催你到点要怎么样，你因此获得了某种无年龄的身份。你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已经足够，只要合法合规，没有人管你下班后去干吗。这样的关系虽说有些功能化，但也是一种双赢——社会享受了这些人的职业技能，而他们拥有了无尽的青春，这就是人民币之外的福利。

读研和外国人的身份给他带来一种便利，却也让他迷失，他说：“我可以回答自己在读研究生，但说白了那就是在说你还没想好要干什么。我曾经迷恋这种充满着可能性的状态，在其中能找到安全感。现在，我开始感受到它的局限。这些人都做了一些选择，因此能来这里聊天。我像一个群众演员，虽然在他们旁边站着，但心里知道这并不是我的主场。”

我觉得这种 ⌈ 迷失感 ⌋ 其实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大城市对于小镇青年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时间静止的梦幻岛，我想大概也能在这本书里寻找到一些感同身受。

《都柏林人》

《都柏林人》是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久负盛名的短篇小说集，可能也是二十世纪西方最著名的短篇小说集。

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便是来源于小说集中《死者》的结尾：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雪落在晦暗的中部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他听着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地，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都柏林人》与白先勇的《台北人》类似，都是用一个小说集，数篇短篇，来描述某一时代下，某一地区人们的精神面貌，所以虽然小说集中的各篇小说在剧情上毫无关联，但是在精神上却有着高度的统一性，各篇章间相互勾连，共同勾勒出当时人们的精神与道德。

与蔡崇达 ⌈ 为尊者讳 ⌋ 的温情化写法不同，乔伊斯笔下的爱尔兰人呈现出一种麻木不仁、死气沉沉的精神瘫痪状态，让人像处在一个寒冷、灰暗的爱尔兰，感到一阵精神上的战栗。

但这并非一部充满阴暗、邪恶的作品，在乔伊斯 ⌈ 刻薄 ⌋ 的写法下，藏着一种对时代，对精神深处的揭示，几乎每个篇章的结尾，主人公都有一种 ⌈ 精神顿悟 ⌋ 的体验，好像一个婴儿在黑暗中嗷嗷大哭，虽然可怜，却也充满了生机。

而整本书的文学性，也是少有作品能比肩的，《死者》结尾的那一场雪，在我的心里可以比肩《百年孤独》结尾的那一阵风，《红楼梦》收尾曲那一句 ⌈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 。

《深度关系》

《深度关系》是心理咨询师武志红的一本心理畅销书。他在书中介绍了一种“全能自恋”的理论，所谓的“全能自恋”是指婴儿最原初的心理，也说人最原初的心理，它的逻辑是“我一动念头，世界就该按照我的念头而运转”。

武志红描述了“全能自恋”在人心理中的作用，并且结合了许多心理咨询案例进行说明。

我挺喜欢这本书的，因为武志红这套 ⌈ 全能自恋 ⌋ 的理论听着挺有道理的，按这个理论能解释很多的心理现象，我一边看这本书，也一边在自省——我的一些想法，究竟是真有道理，还是因为我潜意识里的全能自恋在作祟？

但这本书也有一个缺陷，就是感觉武志红有了这个“全能自恋”的理论之后，就想把什么东西都往上套，就好像佛洛依德要把所有心理问题都套到 ⌈ 恋母 ⌋ 、⌈ 力比多 ⌋、⌈ 弑父 ⌋、⌈ 性压抑 ⌋上。

我觉得这本书的理论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虽然有点 ⌈ 神神的 ⌋，但是可以作为一个了解自己和人类心理的参考书，值得一看。

《沈醉回忆录》

沈醉是国民党军统局总务处少将处长，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的亲信，后来新中国解放后被俘，1960 年被特赦，后与溥仪、溥杰一起任中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文史专员，写下了大量回忆录。

他关于军统的回忆录后来成为了许多民国谍战片编辑们的重要参考，有一种说法是，之所以谍战片中军统的存在感比中统和其他情报部门要强，都是因为有沈醉提供了大量的素材。

沈醉在回忆录描述了他如何从一个爱国的青少年，进入军统，逐渐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

特务头子的文笔其实还不错，整个回忆录写得挺风趣的，读起来也很轻松，虽然很多地方看得出有自我粉饰的成分，但也有不少真诚地剖析自己的地方。

我印象深刻的一个情节是，他描述自己为了练习枪法，在追犯人时，随意地射杀犯人，谎称犯人要夺自己的枪。

不过文章最值得一看的还是沈醉其人的心态转变，就像他在前言里说的“曲折也罢，离奇也罢，我毕竟是当时社会的产儿，绝非天生怪物”。阅读这本书，一来能够了解人性的恶，二来也能了解，一个社会，一个组织，是如何让人变恶的。

《疾风号》

《疾风号》是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的一本悬疑小说，有着伊坂幸太郎经典的多线叙事和黑色幽默的风格，是一本非常荒诞，故事节奏很快的群像剧。

整本书的娱乐性很强，人物的形象刻画地非常 ⌈ 漫画 ⌋ ，剧情很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到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本小说。总之是挺好玩的一本书吧。

说起来我还挺喜欢伊坂幸太郎的《金色梦想》和《死神的精确度》，他的作品属于我无聊，想看点有趣的，又不想看太严肃的东西的时候会想到的那一类型。

《消失的 13 级台阶》

《消失的 13 级台阶》是日本作家高野和明创作的悬疑推理小说，讲的是一位死刑执行官和一位假释出狱的杀人犯联手调查一起凶杀案，希望替一位丧失记忆的死刑犯洗清冤屈的故事。

和伊坂幸太郎的搞笑风格不同，高野和明的《消失的 13 级台阶》会更像 ⌈ 正剧 ⌋ 一些，整体的故事情节电影感很强，属于社会派推理小说。

这本书比较让人惊喜的是对于 ⌈ 死刑 ⌋ 的讨论，从被执行死刑的人，面临死刑的人，执行死刑的人，三种角度去描写了他们对于 ⌈ 死刑 ⌋ 这件事的感受，以及对他们心理与生活的影响。

算是一本比较出色的小说。

《海边》

《海边》是坦桑尼亚作家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于2001年出版的长篇小说，讲述了20世纪末从桑给巴尔来到英国寻求政治避难的老年黑人萨利赫·奥马尔的遭遇。

整本书的主题非常宏大，透过 ⌈ 难民 ⌋ 萨利赫的经历，引出了 90 年代民主浪潮下非洲国家的现代民族国家运动史、西方殖民主义的崩解，以及殖民教育给非洲带来的影响。

主人公因政治避难进入英国时，海关官员对他讲：所谓的避难，其实就是想到欧洲找工作和发大财，不是吗？这里没有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只有贪婪。像你这样年纪的人，应该不至于要走这条路。

主人公却在内心回复他：什么年纪的人不用担心生命危险呢？或者不想无忧无虑地生活？……你还记得吗？欧洲人带走了那么多东西，理由是这些东西太脆弱、太精致，不能留在当地人笨拙而粗心的手中。**我也是珍贵而脆弱的，一件神圣的作品，非常精致，不能留在土著人手中，所以，现在你最好把我也带走。**玩笑，我是开玩笑的。

我觉得这本书提供了历史教材上没有的个体视角，我们都从历史课本上学过什么叫殖民主义，但是历史书上并没有真正介绍殖民者与被殖民者是什么样的心态，他们的生活与他们的心灵是怎么样的。

这本书是对于个体历史的良好记录，就像作者在 2021 年的诺奖演说中写的：

假以时日，我渐渐认清了还有一件令人深感不安的事情正在发生。一种新的、简化的历史正在构建中，改变甚至抹除实际发生的事件，将其重组，以适应当下的真理。这种新的、简化的历史不仅是胜利者的一项必不可少的工程（他们总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构建一种他们所选择的叙事），它也同样适合某些评论家、学者，甚至是作家——这些人并不真正关注我们，或者只是通过某种与他们的世界观相符的框架观察我们，需要的是他们所熟悉的一种解放与进步的叙事。

如此，拒绝这样一种历史就很有必要了，这种历史不尊重上一个时代的实物见证，不尊重那些建筑、那些成就，还有那些使得生活成为可能的温情。

……

另一种对于历史的认识同样需要面对——这种认识是我在移居英格兰，接近其源头之后才渐渐看清的，比我在桑给巴尔接受殖民教育的时候看得更清。

……

殖民史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腐败和暴政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殖民遗产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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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看书的日子

Sat, 18 Oct 2025 00:00:00 +0000

这两年总是爱做一些整理的活——整理过去的照片，整理写过的文章，整理看过的书。或许是因为年龄渐长，我下意识地想要通过整理过去来好好地告别我的青少年时光，也或许是因为身陷茫然，所以想要通过整理过去，来弄清楚自己是谁。

2024 年，元旦回家没多久，我就开始闲不住了，于是给自己派了个活，去打了一架书柜。我买了些松木板，刷上清漆，等到清漆风干后，再动手将它们组装成一架书柜。我坐在房间的地上，把从小到大买来的书从一个个箱子里拿出来，一本本擦拭干净，然后摆放到书架上。

几乎每拿出一本书，我都能回想起买这本书时，我大概身处什么样的境况。毫无疑问，书籍是我生活的一个个锚点，如同《追忆似水年华》里的玛德兰娜小蛋糕，连接着过去的岁月。

现在书柜里的藏书，最早的一本应该是《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封面是一个小男孩骑着扫帚穿越一道拱门。这是我小学时候某次考了满分后，趁机向妈妈讨要的奖励。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和她约定，只要我考试考了满分，就可以买一本书。所以小学的时候我和其他小孩不同，他们害怕考试，但我很期待考试——特别是数学考试，因为那样我又有机会可以买书，而数学这个科目比起语文总是更容易拿到满分。

不过我也不是天生就爱看书的，我最开始看书是因为炎热。

在我小时候，父母的收入一直不太高，所以我们家空调安得也特别晚，直到我上了大学，我的屋里才安上空调。不幸的是，泉州位于北回归线的附近，每年的暑假，亚热带季风总会带来持续的高温。与此同时，学生们虽然放了暑假，可是大人们还得上班。所以在那些闷热、潮湿的暑期假日里，我只能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

后来我发现镇上的书店安了空调，为了躲避炎热，我央求我爸妈在每天出门时绕个路，把我捎到书店里，下班时再接我回来，从此开始了我的读书之旅。

那时安海镇上有两家书店，一家新华书店，一家文墨书苑，两家挨得很近，都在安海公园的对面。

08 年左右的书店和现在西西弗之类的书店不太一样，那时的书店主要以卖书为主，没有特别兼具图书馆的功能，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供人阅读用的座位，大家想在里面看书就只能坐在地上看。

我还记得新华书店的门店很大，里面的书更新速度快，我可以在那里找到最新的《冒险小虎队》，但那里用的是铁质的书架，布置的灯具是老式的长条电灯，照出来的光线有一种冷清的感觉，地上铺的也是瓷砖，坐在地上看书的时候会有些冻屁股。我更喜欢待在隔壁的文墨书苑里，虽然店面更小，书也没那么全，但是书店里用的是暖色的灯光，铺的是木地板，在那里看书的感觉会更温馨些。我时常上午待在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然后下午跑到文墨那里，找一个角落待着。

在小学期间，我看得最多的应该是马克吐温的作品，比如《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百万英镑》。倒不是说我本人是马克吐温的粉丝，而是因为这些书没有塑封，可以任人从书架上拿下来阅读。说实在的，我当时其实挺想看郭敬明的《爵迹》还有类似的玄幻、青春、伤痛小说，因为这些小说的封面往往设计得花花绿绿，对小孩子来说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奈何这类书往往被塑封起来，非得花钱才能看。也幸好我当时没钱，所以看的名著比玄幻小说来得多些。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年代冒险类小说似乎很流行，我想，大概是因为在 2008 年前后，社会经济还处于高速发展的上行期，社会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人们争着吃第一只螃蟹，这样的社会氛围也蔓延到了书店里，于是各种西方的冒险小说被翻译成中文放在书店的书架上——例如上文提到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还有儒勒·凡尔纳的《八十天环游地球》、《海底两万里》，乔纳森·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丹尼尔·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某种程度上，《哈利波特》系列和《冒险小虎队》似乎也可以算成冒险小说。

我想，这一时期的阅读经历对我的心灵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开始渴望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环游世界一周是不是可以“节省”下一天的时间，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大人国和小人国。这些影响最显著的体现是，21 年我高考结束后，在哈工大（深圳）和西安交通大学之间，我选择了更没有性价比的西交，那时我对家里说的是，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说起来真的很奇妙，那时我都还没有离开过安海镇，我的父辈去过最远的地方是 60 公里外的厦门，可我却在一间小小的书店里，有了环游世界的梦想。某种程度上来说，尽管我算半个留守儿童，但我仍然觉得，我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成长教育。

等我再大一些，上了中学，我开始有了更多读书的地方，比如学校的图书馆，比如家门口新开通了条途经晋江图书馆的 35 路公交，渐渐地我也不怎么去镇上的那两家书店。

大学某年的暑假，回到安海的时候，我发现安海公园对面的文墨书苑已经变成一家服装批发店，新华书店里划了三分之一的空间用来卖眼镜，书架上的教辅比小说多得多，我也就没有了再去那里的理由。

不过有些时候，忧郁的时候，艰难的时候，想起当初坐在书店地上读书的日子，还是会感到安慰，想着大不了不混了，买个小房子，放几个书架，宅着看书，没钱了就去打打零工，日子过得也差强人意。

最近读到一词，叫做「生命的底色」，大体意思是说人一生的底色都是青少年时期自己的映射——成龙从始至终都是醉拳里的功夫小子，迈克杰克逊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喜欢跳舞的孩子，莫言也始终是高密东北乡那个饥饿的黑孩。

这样的说法把人想得太简单了些，也太低估了人的可塑性，然而虽然不是那么绝对的真理，有时我确也会觉得，我生命的底色或许就是那个炎热假日里，坐在书店地上，一边看书，一边幻想着环游世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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