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偏的小李飞刀

抑郁太久就很容易被一件小事压垮，刚下定好好生活的决心，下一刻打破一个玻璃杯，丢了一把从前的雨伞，或者做错一道题，心里的那股劲就一下子被抽掉。

昨天高数缓考的成绩一出来，总成绩少了一半，顿时就忍不住泪崩了。其实心里很清楚，是系统出Bug或者老师操作错误了，之前也遇到过，脱离大部队，遇到的麻烦就自然会比别人多，花几个下午的时间跑几趟教务处和老师办公室总能解决的。但我还是很难过，眼泪一直流，平日的委屈和不适都要从眼里争着涌出来。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于我而言大学生活总是感到不适应，多病而衰运连连，适应期有些过长，身边的同学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起来，在原地徘徊，总感到惭愧。若鲲于浅滩，鹏于密林，不得自由。自比鲲鹏也心怯。

除了命交华盖的当下，迷茫的还有与之相连的未来。哭完一段时间，眼泪就流不出来了，只能流到心里，咸咸的泪水把心田变成盐碱地，桃李不生，梨花不开，春风不来。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恍恍惚惚的几天，或者歇斯底里的几分钟。在夜里莫名地睡去，在早上莫名地醒来，莫名地上课，莫名地吃饭。

好像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射偏了一次，就神话不再，失去了必中的信心，就很难再扔出飞刀。感到害怕，什么都感到绵软无力，然后强迫自己去使劲，然后越来越没劲。大一出现这样的问题，那以后三年怎么过去？高中的时候其实也有过偏执而走不出来的烦恼时刻，高三的时候上课基本上都在疯狂地看书了，看鲁迅，汪曾祺，看张爱玲，看加缪，看侦探小说，什么都看，躲进书中的世界里，因为那时候我知道，就算高三一年全不读，至少也能进福大。高一高二辛苦打下的底子在那撑着，自己太知道夯实的基础的重要了。所以我也知道，如果现在学当时那样，就可能就只能建起一个没有地基的楼，巍巍颤颤，有一天就突然倒下。然而，现实还是这样，越拖越重的课业，惶惶恐恐的我。

不断地问自己想要什么，生活该是什么样子。偏执，歇斯底里，抑郁，以自我为中心，执迷不悟。在电话里哭，十万嬉皮的世界。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我不知道怎么办。昨天夜里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书，奉为圭臬的《孔子传》，江湖夜雨的《小李飞刀》，产生出一种愧对他们的心绪。想到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失手了会怎么样？没了心里的那股劲又该何去何从?

“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忽然想到从前学跆拳道时墙上的几个大字，……廉耻……百折不屈……我从前觉得我应该有的百折不屈……世界不会崩溃。从前高中的时候我基本不做语文作业，上课也在看书，没有在语文上有太多成绩的困扰，因为我那时候就相信，如果语文是考验对语言的理解和掌握的话，那么一个一年看进一百本书的人就不会考得太差，否则就是语文考试的失败。没错，我那时候真的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在语文课上看书看得毫无罪恶感。既然如此，“严正勤实”我相信我有，博览群书，我会，所以我是否应该相信我能成功？是吧。我相信一个人如果有足够的品质，那在他的世界里，他不会死去。我相信，我也必须相信。

爱默生说“怎样思考，怎样生活。”我相信！我相信这句话，所以我就应该这样生活。我相信我的生活里面会有玫瑰，可能时境不同，可能命途难测，也许会出现在街头上，也许会出现在大厦上，但在我的世界里，我终将捧起一束玫瑰，因为它存在我的脑海中。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射偏了又怎么样，小李飞刀的力量，从来不在于它例无虚发的历史，而在于使用它的人是李寻欢，在于小李飞刀背后代表着的自信和正义，才有那例无虚发的规则。大不了，重来过。

没啥大不了，不能积郁成疾，不能因为情绪的低落，而让身体脆弱，不能让大学四年的生活，带给我精神上的憔悴和泯然众人。我不能把我的思想捆绑在这小小的土地上，让我的内心不再自由。非常人，行非常事。在身为下贱处，想着天高地阔事，任谁都忍不住道一句怪异。然而本就是怪客，又何必在意遗世独立。

我背后是孔子，爱默生，是张爱玲的上海和香港，古龙的整个江湖；是从前在纸上恣意涂抹的画室，是以前从开过的玫瑰，从前的欢欣和朋友的话语，从书里借来前人精神上的力量。所以，我相信，无论如何，我能成功。也必须去相信。所以也请你相信我吧，陪在我身旁，不要轻易离开。好像小李飞刀是李探花的小李飞刀，灵犀一指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因为他们是李寻欢，是陆小凤，我会有我的飞刀技，灵犀指，因为我在世上。

让我的内心自由吧，让我即使身处果壳之中，仍能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

© 许安平 SpermWhale 2018/0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