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书单：《流言》

张爱玲是我青少年时期最喜欢的作家，也是我至今为止仍在不断汲取养分的一个作家。

最开始着迷于张爱玲是因为她的文字色彩瑰丽，就像她在散文中自述的那样，她喜欢用些色彩浓厚，音韵铿锵，富有吸引力的字眼。其实也是从张爱玲身上，我才真正了解到原来文字也是有色彩的。

张爱玲的文章里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天才气，在我 18 岁时，我读到了张爱玲在 18 岁时写到处女作《天才梦》，我的天才梦便碎了，我心想，在 28 岁前我决计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我被她的天才气所吸引，开始一本本地阅读她的作品，从《倾城之恋》到《怨女》，再到《小团圆》，乃至于《红楼梦魇》，最后到她的散文《流言》，我都一一看过。

在这些作品中，她的才气表现地更加淋漓尽致。她的文字风格承接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华美，喜欢做意象构建，同时兼具了现代文学的先锋性，在她的作品里毫无疑问可以看到《红楼梦》的影子，这种古典与现代的交融在 40 年代是少见的，这对于青少年时期的我也是一种极为特别的美学教育。

不过，比起美学上的教育，张爱玲对我的人生更大的教育在于她教会了我怎么用一种“抽离”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以及怎么做私人化的表达。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张爱玲是个写爱情小说的小布尔乔亚女作家，我觉得这是很失偏颇的。在我看来，张爱玲从来没有写过一篇真正意义的爱情小说。哪怕在她最有名的《倾城之恋》里，男女主人公之间也很难说得上有所谓的“爱情”，而是一方需要婚姻作为出路，一方需要搀扶，最后因为战争的催化而结婚。

更进一步说，张爱玲在所谓的爱情小说里，所描写的更多是一种“苍凉”的世道，描写各个阶层的人物在战乱的时局下心灵的变化，以及心灵与心灵间发生的化学反应。

在阅读她的小说的时候，其实可以感受到，张爱玲一直在用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去作描述，在上帝视角解剖笔下小说人物的心灵。有些理论将之称为⌈ 零度写作 ⌋，不过我更愿意称之为 ⌈ 抽离 ⌋ 。

这种 ⌈ 抽离 ⌋ 的视角对我来说大有裨益，类似于一种人格分裂，当我遇到巨大的情感冲击时，会有一种 ⌈ 作家 ⌋ 出现在我身上，不干预，只是冷眼旁观，记录着正在发生的一切。我也借此完成对我心灵的解剖。

除了培养出我的 ⌈ 抽离 ⌋ 视角外，张爱玲对我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她教会了我怎么样做一个私人化的表达。

张爱玲的创作非常注重于对于个体的深入描写，捕捉人物非理性的心理活动，在她的散文里，她也大量地描述了个人的经历，如在《烬余录》中描写了她在香港经历战乱的故事，在《私语》中描写了她离家出走，投奔母亲和姑姑的事……

在她的这些个人陈述里，我学会了怎么去做一种私人化的表达，开始去尝试描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学会了怎么样捕捉那些杂乱无章，却又关乎心灵的思绪，怎么样用故事将之串联起来，尝试让自己成为一个讲诉者。

这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容易。

时至今日，有时候我想写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比如前段时间发的《安全感》，我仍然会先去翻开《流言》，读一读里面的《烬余录》或是《私语》，从中汲取养分和勇气，去写下自己的故事。

©许安平 SpermWhale 2025/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