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比山更高》：中国自由攀登者群像

《比山更高》是一本群像传记，记录了中国过去二十年多年来自由攀登者的经历，从 1983 年改革开放初期就开始自主旅游，后续创建了刃脊探险马一桦，到开辟四姑娘山幺妹峰中央南壁“自由之魂”的严冬冬与周鹏，再到年轻的香港登山者Stanley，林林总总至少介绍了 20 个自由攀登者。

所谓的“自由攀登”顾名思义就是“自由地攀登”， 既没有任何官僚与机构，也不存在登山向导和客户，只有那些真正想去登山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对自己负责，依靠自身的能力，去应对登山中的压力与危险，并准备好直面其后果。

他们可能在白河的野外抱石，可能在世界各地探索着未登峰，可能正在雪山上前行着，衣领上结满了冰霜，可能正在某处冰川暗裂缝里长眠……

毫无疑问，自由攀登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运动，就像作者所说的，“他们只有寥寥几百人，却是中国死亡率最高的运动群体”，看这本书的时候，我很大的一个感慨就是，你看着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看着他爱上山野，探索世界，取得成就，你开始对他心生好感，突然间，下一页就告诉你，他死了。

户外活动发生意外其实并不罕见，但是大多数新闻里，博主“神秘园”的视频里，大多数受难者发生意外的原因在于缺乏敬畏，但是自由攀登者并不处于此列，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正在从事一项非常危险的运动。

就在严冬冬发生山难的几个月前，他在微博留下了著名的《免责声明》：

我，严冬冬，现在清醒地宣布：

我理解登山是一项本质上具有危险性的活动，可能导致严重受伤或死亡。我认为，选择参与（包括发起）登山活动，意味着选择接受危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在做出所有跟登山有关的决定时，我都会把这种危险性考虑在内，这样的决定包括选择什么人作为同伴一起登山，以什么形式攀登什么样的山峰和路线，等等。

我清楚，在我与我选择的同伴一起登山时，我的生命安全许多时候取决于同伴能否在有风险的情况下做出恰当的反应和举动。我也清楚，登山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情，登山者（包括我自己和我选择的同伴）在面临这种挑战的时候无法保证总能做出恰当的反应和举动。

我认为，如果在我自愿选择参与的登山活动过程中，我因为任何并非我自己或同伴故意制造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我自己不恰当的反应和举动，同伴不恰当的反应和举动，意料之外和意料之中的山区环境客观风险等）而发生严重受伤或死亡的情况，那么我的同伴不应当为此承担任何责任（包括但不限于解释和赔偿的责任）。

可是，登山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人为之舍生忘死呢？

是登山所代表的挑战和超越的象征意义？

是外界的关注和赞扬（社交货币）？

亦或是山上的风景？

我认为都不是，如果追求的是这些，有太多更高性价比的选择，我认为登山的魅力在于登山本身带给人的那种“活着”的感觉。

“在一个空旷的、不适合生命生存的环境里，你自己散发的生命力，自己是可以敏锐地察觉到的，”严冬冬说，“你觉得自己心脏在跳。我知道自己的心脏会比很多人每次泵出来的血要多。这种感觉是很实在的，一种自己的存在感。”

有些时候，我也会有类似，却又截然相反的感觉，那时我独自走在山里，前后视野内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那时候我感觉，我忘记了自己名字，忘记了自己的呼吸，我自己的存在消失了，变成了一团空气在山间流淌。

又或者是在写作的时候，某一个瞬间突然进入了一个心流的状态，我感觉到我的思绪正在从我的指尖流淌出去，这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一种很实在的感觉，你会为之雀跃的。

这种感觉有时候是很要命的，它会让你走向危险的雪山，会让你废寝忘食，舍弃很多东西。

这些“感觉”都是非理性的，但是很多时候正是这些感觉塑造了一个人的底色，当你认准了这种感觉以后，理性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保持在这些感觉中的工具。

我非常推荐大家去看看这本书，老实讲，我觉得这本书写得并不好，作者一口气想要呈现太多的人物导致了叙事上的混乱—— 人物切换太快、线索多、故事碎片化， 但是我也非常理解作者，这些人物都太值得去描绘。

如果你喜欢登山，你大概可以很好地和这些人物共情，如果你的爱好在别处，那你可以把 ⌈ 山 ⌋ 看作一种意象，你会看到，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没有选择过功利的生活，而是选择追求 ⌈ 攀登 ⌋ 。

人生和登山其实很相似，都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充满了意料之外和意外之中的风险，我们每个人要为自己负责，在做出所有跟人生有关的决定时，我们都要把这种危险性考虑在内，这样的决定包括选择什么人作为同伴一起度过，以什么形式，什么样的路线，过好我们的一生，并接受危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许安平 SpermWhale 2026/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