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下的西湖
2024.4.15 星期一 15:03
下午 3 点，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我关掉了飞书，开始阅读《奥涅金》。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嘿，你想：
你在天上，三万英尺，对于地上的事，你既无能为力，又毫无责任，所以你终于可以安心地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比如读读书，比如听听歌，或者，只是发发呆。
云层之上的飞机，穿越着轨道的列车，暴风雨拍打着窗户的小房间，这些都是读书的好去处。
新闻说，现在的飞机上已经可以提供无线网了，还好我买的这班没有。
人类真的缺这两个小时来办公吗？
我读着《奥涅金》，这是一本普希金写的诗体小说，写得美极了，让我也开始想写诗。
读着读着，达吉雅娜在花园遇到了叶甫盖尼·奥涅金，我的飞机也到了上海。从虹桥机场去往酒店的路上，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剩下的部分回程再读吧。
2024.4.15 星期一 19:34
Hey，忘了和你介绍我这次的行程，我这趟来上海出差，走访市场，过两天又要再到西安和成都办事。
来上海的第一天晚上没有什么工作安排，所以约了上交的朋友一起吃饭。我们点了一道响油鳝丝，一碟金沙脆皮蹄，一盘四喜烤麸，还有一份咸菜蛤蜊。
那道响油鳝丝味道还算不错，浓油赤酱，鲜味和香味都很足，稍稍让我恢复了一些对本帮菜的好感。
饭后，我们走在街头，聊了一会普希金和丹特斯决斗，继而聊到了俄罗斯作家们的精神状态，再又讨论起了往俄罗斯倒卖汽车的可行性，以及一些各自的近况。
净是一些无聊话，可是也只有无聊话好聊。
2024.4.16 星期二 21:00
出差的第二天，白天应付了一天工作，一会去青浦，一会去到浦东，忙忙碌碌，看到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大家一会在办公室里说着一本正经的假话，一会在车上说着不知真假的话。
晚上九点，两位朋友来到虹桥寻我，一位已经工作了几年，一位还在读书。我和他们一起吃了云南的酸菜火锅，点了一道烤乳扇，感觉没有在云南吃的那么好吃。
还在读书的朋友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晚上 23 点的时候，她告诉我如果没有来找我吃饭，她现在应该还在做实验。
看来上班还是挺好的。
不过也不好说，再过 5 个小时我就要起床赶早班飞机。
2024.4.17 星期三 16:44
今天的西安是晴天。四月，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明媚，却又还谈不上炎热。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有一些空档，可以让我出门到钟楼附近逛逛。
我在西安上了四年大学，对于西安算得上熟悉，这座城市街道的清晨与傍晚，夏季与冬季，我都曾游览过。
但是或许太久没回来了，钟楼鼓楼也变得陌生，坐在出租车上经过城墙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终于我又成了游客。
2024.4.18 星期四 19:51
忙完了白天的工作，我约了大学同学一起吃饭。
我们约好在一家城墙根处的烧烤摊见面。
几年以前，我们曾有过一段闲暇的日子，那时我们做完了毕业设计，却又还没到交稿的时间。那时我们时常来这个摊子吃吃烤串，聊聊天，然后沿着城墙根一路走回学校。那时我们就那么浪掷时光，度过我们 22 岁的夜晚。
偶尔我们起个大早，去吃一吃水盆羊肉，大吃大喝之后，看着早起的老人在路边打着太极。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饭后，我们沿着旧路散步，路边种着银杏，正值青绿，我却又好像看到了它们金黄的颜色。
不断想起一些小事和当年的闲聊，仿佛过往的自我又在这副身躯上复苏，仿佛上帝正在拨弄着时间的弦，弹起一曲生命的多重奏。
对于西安，很难谈得起喜欢，我讨厌这里冬天的阴霾，讨厌曾经的无可奈何与无能为力，但是偶尔能够故地重游，确实是我的幸运。
2024.4.19 星期五 14:49
星期五，坐着列车去往成都。
这是我第一次来四川，心里有些期待，车窗外的风景很好看，就像杨德昌电影里的那句台词：
“没有一朵云，没有一棵树，是不美丽的”。
在高铁上我询问在成都的合作商是否要周末见面，对方告诉我周末应该休息，应该到处逛逛，和我约了周一再碰面。
还没去到成都，就感受到了成都的善意。
晚上九点，我在玉林路的火锅店里，面对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鲜鸭血入嘴的瞬间，香油和鲜味的味道在嘴里迸发开来，有一种安逸幸福的感觉。
“或许可以在这里安家诶！”吃着火锅的时候我如是想。
只是或许吃得有些撑，有点想念安海的土笋冻，还有解腻的酸笋汤。人类寻找归属的情绪，时常把我搞得有些难堪。
饭后在街头随意地走着，在路上偶遇了去丽江旅游时认识的民宿老板，兴奋地打了个招呼。
然后又在一家鸡尾酒店，喝了一杯 SHOT。
嘿，是五指毛桃味的。
2024.4.20 星期六 12:50
星期六，在酒店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慢慢悠悠地起身去到青城山。
那天恰好下着小雨，空气格外清新，我唱着“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的曲儿，晃晃悠悠地上了山。
一路上的风景很美，被雨打湿而显得鲜绿的植被，孙悟空拜师求道的斜月三星洞，地仙之祖镇元子居住的五庄观，各种名胜美景已有太多的记载。
不过最让我惊喜的，还是山上的空气，以及晚些时候，游人散去后的幽静景色。
我下山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虽然还时不时碰到一些游客，但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目光所及只有我一人。
我呼吸着山上附着雨水的湿润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看着空山幽谷，确实感到这是个适合修炼得道的好地方。
在山脚下遇到一个几位吹着笛子的老人，突然觉得，这里和下雨的西湖很像，一样地幽静，一样地烟雨蒙蒙，难怪白素贞会从青城山跑到杭州。
2024.4.20 星期六 20:36
离开青城山后，我打车到都江堰附近的灌县古城，在杨柳河街住下，晚饭后徒步到附近的南桥看夜景。
那里有翻腾着的岷江，以及熙熙攘攘的游人。
不过真正让我想要记录的，倒不是南桥的夜景，而是第二天的时候我和一位读者（@二零Lin）网上闲聊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家就在杨柳河街，在我住的那条巷子边上，她曾为那画过一幅速写。
我们偶尔路过的地方，一定是世上某个人的故乡。
这样想想，人生真是奇妙。
还要走过多少个他乡异地！
年轻的旅人，享受吧！春天的空气，浮光掠影的旅程。
在青春的筹码消耗殆尽之前，还要将几个他乡收藏。
2024.4.21 星期日 9:42
今天是个大晴天，仿佛昨天的微雨是为我的青城山之行而下的一样，走过了，天便放晴。
上午我去了熊猫谷，那里的大熊猫瘫在地上，只吃竹子鲜嫩的部分。
熊猫谷还有一处小熊猫散养基地，小熊猫在里面的树枝上爬来爬去，长着毛茸茸肥嘟嘟的大尾巴，好不可爱。
我拍下视频发给平日喜欢拍小区流浪猫发朋友圈的同学，以作炫耀。
向爱猫人士发猫片，向打工人发自然风光，向沪杭人士发美食，我可真是只开屏的孔雀。
2024.4.21 星期日 13:53
下午，来到都江堰秦堰楼上，从高处俯瞰都江堰全貌，凭着昨夜临时补课学到的内容，辨认着鱼嘴、飞沙堰、宝瓶口……
从高处一路向下而行，途经二王庙，刻着“深淘滩低作堰”的石壁，又经由玉垒仙郡去到鱼嘴、飞沙堰和宝瓶口。
都江堰处的岷江水碧绿，像玉一样，水面上形成一个个绕流，卷起白沫，像是玉上的云母。
可惜我的手机没办法恰当地还原出我当时眼睛所见到的色彩。
2024.4.22 星期一 10:30
又到了星期一，又要开始工作。
合作商让我不要太早去找他，不然他起不来。我爱这个客户。
不过尽管我一直拖到了 10 点 30 再去寻他，他还是嫌我到得太早。不愧是成都。
和合作商相谈甚欢，种种事项都谈得十分妥当，彼此痛痛快快地把合同签下，这趟差旅也算是有了可以交差的东西。
又聊了许多对职场与市场的认识，对于商业化，对于真实世界的不同侧面也算有了一些惊鸿一瞥的见识。
夜里，突然很想喝一杯，又回到了玉林西路，在那里留下些影踪。
事情已办完，择日便启程回深。
回程的路上，连斯基已倒在血泊之中。达吉雅娜呢？也已成为“妇女的圣像”。
附赠
© SpermWhale许安平 2024/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