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勇气的选择

人生无需许可，可我亦知人生勇气有限，所以预备另寻一张通行证。

『勇气』是一种很美好的品质，无数人为它唱赞歌，但老实讲，我并不信任它。

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很奇怪，特别是我上一篇文章还在描写蓝色的多巴胺，描写一种热烈而色彩斑斓的人生追求，但某些时候，或许我真的需要杀死勇气，杀死热血，来换取更加深远，更加延绵的一切。

勇气也好，热血也好，少年感也好，这些都是很美好的词，闪闪发光，熠熠生辉，可眩目也意味着模糊过曝，意味着迷离失真，意味着事后的遗憾与厌恶。

有时候，我们会充满勇气，不顾一切，打破枷锁，做出一些出格、疯狂的事，可是人生能有多少疯狂？可是勇气是否会扭曲了我们的认知，难道我们真的不会怀疑吗？

难道我们能否认吗？否认勇气会夸大一些事物的价值，否认热血所带来的滤镜。

我们可以凭借着勇气去疯狂，可是疯狂消退之后呢？怎么办？或许最像勇气的事物是酒，酒壮英雄胆，有人在醉后表白，有人在醉后豪情万丈，酒切断了理智的神经，赋予人们勇气，可是我们真的能相信醉后说出口的爱吗？

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主张，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爱憎，还是请留到清醒时分吧。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可是阻碍我们享受世界的，真的是因为我们缺乏勇气吗？

当然了，人生充满着理想和现实的拉扯，社会范式、沉没成本、信息差牵扯着我们的四肢，谁又不是亦步亦趋，谁又不是胆颤心惊，没有勇气，谁又能存活呢？而任何背离传统路径的决定，哪个又不需要更大的勇气去执行？

可是把一切都赖在『缺乏勇气』上，难道不是对『勇气』本身抱有过多的期待吗？难道不是逃避自己的责任吗？

决定一个人成为什么样的人，走哪条路的，实际上并非勇气，而是价值观。

期望享受世界的人享受世界，期望改变世界的人改变世界，期望安稳度日的人安稳度日。真正阻碍我们享受世界的，可能是我们根本没有那么渴望享受世界，可能是我们内心的价值天秤上，被放置了额外的砝码。

对于同样一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收益和代价，没有一个普世的价值判断可以同等地评价每个人的行为，不能指责一个赤手空拳的农民当逃兵是一种弱懦行径，不该夸耀一个身披铠甲的贵族是一个英勇的战士。

不要觉得谁人真拥有更多的勇气，不要幻想如果自己有更多勇气便能过上怎样的生活，勇气和热血只不过是一种让人看不清现实的幌子，他们无非是在天秤的一端拥有更大的欲望，亦或者在天秤的另一端，拥有更少的牵扯。

不要迷恋勇气和热血这些美好的字眼，真正重要的，是看清自己，然后去打造盔甲，或者购买耕具。到底是以一往无前的气概向前，还是满怀忧虑，颤颤巍巍地走，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在我设想的理想世界里，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价值观，内心的一杆天秤。

当两条路在我们面前展开时，我们把我们将要付出和失去的，希望在路上得到的，都各自摆在天平的两端，包括所谓的安全感，看起来虚无缥缈的情绪，自我的道德感……

当天秤向一条路倾斜时，我们就选择那条路。

如果说，天秤做出的决定并不能推动我们向前，那我们就应当重新审视自己：或许这是因为我们对自己并不那么了解，或许，这只是单纯地出于无知、愚蠢、以及不能自控。

在我面前存在着两条路，一条A路，一条B路，如果有一天我选择了世人眼中更艰难、更无利可图、甚至更可笑、荒谬的道路，我希望那不是因为所谓的勇气，而是因为在我的价值观里，那条路上有些更加珍贵的东西，虽然可能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是它使得我的价值天秤发生了倾斜。

这样会很拧巴，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颤颤巍巍。可能天秤真的给我指了一个方向，但是在天秤的另一端，也真的有我所珍视，我所不忍舍弃的事物，可能我也真的内心彷徨，不太清楚我自己。

但至少，我可以说我审视过，就算满嘴遗憾，也绝不悔改。

一个好消息是，天秤摇摆不定的情景其实并不多见。

人生能有多少『TO BE OR NOT TO BE』的选择呢？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因为缺乏经验，缺乏引导，只要仔细地审视一下我们将失去什么，将得到什么，接下去该怎么做，答案其实一清二楚。

我最近很喜欢一个小故事：

一个人看到小区的大门紧闭着，一直没出门。

有一天他在家憋疯了，让小区的保安把门打开，保安告诉他：

『这门从来都没有锁过，你拉一下就开了。』

除了价值观外，天秤的另一个隐喻是：自由意志的通行证。

人生是充满枷锁的，每一个想法从出现到付诸实践，都遍布阻碍。我们可以祈祷神明，愿祂赐予我们勇气去面对，就像那段古老的宁静祷文：

愿上帝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

给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

赐予我智慧去分辨这两者的不同。

可是，人生总共能有多少勇气呢？如果人生处处是冒险，我们又经得起多少次磨损？

我们应该有那么一杆天秤，在每次抉择时，把所有顾虑都放上去，可能我们会意识到，其实很多情况下，天秤的另一头，其实是那样轻飘飘，真正阻碍我们的，只是一扇没上锁的门。而那些让人痛苦的选择，在我们捋清现状后，或许也可以去试图改变。

我们根本无需借助勇气，天秤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就往那走吧』。

如果你嫌这样太理性，太冷漠了，没关系的，理性和感性从来都是调和的，那就把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情绪都放在天秤上好了，只要你确定它是重要的。

我想表达的，也是我想告诫自己的是：无论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是循规蹈矩的，还是离经叛道的，你都是在诠释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被困住了，真正能帮助你的，不是所谓的『鼓起勇气』，而是审视自己，然后遵循内心的那杆天秤的指引。

人生无需许可，只要那杆天秤给出了答案，就往那走吧。你的人生基于你的自由意志，你可以做任何事情，践行你的价值判断。

简单来说，我不要祈祷神明赐予我勇气，我是自己的神明。尽管可能是个既不靠谱，也不称职的神明。

天秤提供的答案，是无需勇气的选择。

©许安平SpermWhale 2024/0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