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Destination Makes Me Smile

离开唐山后，计划坐列车到沈阳中转，再到长白山看一眼天池。

坐着列车出发，路过山海关，随即就到了广袤的辽河平原。在知乎有位叫孙慕林的答主写过这么一段话：

如果你有幸坐过火车出山海关，往北开个百十来公里，你就会惊讶地发现，大地与天空在远处交汇了。在地与天远远相融的那条线之下，是你想不出用什么单位来衡量的土地。寒武纪以来，生命在这里生，这里死，变成土地的一部分养育下一代生命，最后便宜了你。

这对于南方的孩子这确实是个新鲜的体验，我很少在陆地上见到这样广袤的景象，最与之相近的景象想来只有大海了。有一个比喻说“山是漫长地质年代里变化极其缓慢的浪”，那么地质的大海便在这里暂时宁静了下来。

到了沈阳后，先去老四季饭馆点了一副鸡架和鸡丝面。

这家店的鸡架用的是水煮的做法，拿到手时还保持着一副完整的形状，需要顾客自己动手将骨架拆散，再拿些佐料一齐拌匀。用嘴将肉从骨头上吮吸下来，味道略微咸了一些，谈不上多美味，但是贵在没有什么鸡腥味，没有什么油脂，可又肉质软嫩，蛋白质的含量应该不低，最为要紧的是这一份鸡架只要 8 元，据说还是这几年涨价后的价格，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对于长身体的孩子，大概会是一种幸福。

吃完饭后，走出店门，一阵暴雨淋湿了背包和衣服。我在路边找一个廉价酒店，用毛巾一点点地逼干衣服里的水分，用塑料袋和吹风机制作一个简易的烘干装置。这样的记录着实有些细碎和无聊，可是正是意外使得记忆变得生动，连带着当时的空气的气味也被记录在脑海之中，所以非得把这样细碎的事情写下来不可。

第二天，衣服都已晾干，室外早已放晴。我搭车去了当地的一家洗浴中心，叫做“清河半岛”。那里的装修特别豪华，充满了温热干爽的毛巾、大大小小的温泉、露天的泳池、桑拿房、搓澡师傅和按摩师傅。后来查资料发现，这个洗浴中心占地面积有 12万平方米，大约有 17 个足球场大小，看来沈阳人对洗浴确实是情有独钟。

我很喜欢待在一种用圆桶状浴缸做成的温泉里面，圆桶很小，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在圆桶的上方有一个进水口一直向浴缸里灌入热水，因此也不用担心泡澡泡到一半水会凉掉。我把自己泡在缸里，像炖一罐瓦罐煨汤一般慢慢烹制自己，直到皮肤泛红，紧张的身体也变得柔软。

在洗浴中心磨跎了一天一夜后，挪步到了沈阳故宫和张学良旧居。这两个地方挨得很近，一个下午便可全部浏览完。那些曾经左右了中国历史的大事件就发生在这些楼栋里面，如今都对公众开放，平民百姓，人头攒动，不知王公大臣是否预想过今朝？

我靠在故宫的墙角，吹着风，看着身前的宫殿，那屋顶满铺黄色琉璃瓦，骧着绿边，墙面是干净而均匀的朱红，恍惚间有一刹，没有半份闲事上心头。

傍晚，搭出租车去往火车站，耳机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陈绮贞唱的《失明前我想记得的四十七件事》，突然间莫名其妙地哭了出来。

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或许是为了这几天看到的风景，或许是因为如同歌词里那样，我的手里也恰好握着一张车票……我不该如此长吁短叹，但是那一瞬间的感动如此强烈的攥住我的心，又转瞬即逝，难以捕捉，难以描述，只得这么粗糙地记录。

我想旅行是一种良性的破坏，上周还在深圳，转眼间呢，就到了 2800 公里外，天津的海河仿佛还在眼前，河北的长城前日还在脚下，可是眼前的景色又变成了故宫的红墙，不，就连故宫的红墙也并非在眼前了。对于环境的感知不断被破坏，又不断地重建起来，又怎么能知道，明天起床的时候，看到的是怎样的天花板？会面临着灿烂的晴天，还是狂风暴雨？

我想，也正是在那微妙的残忍之下，我的心变得更加敏锐，以至于我能捕捉到那个意想不到的瞬间。

『Destination Makes Me Smile』

不论如何，尽管不知道将会面临着什么，但至少确信自己正在走着，也确信走着走着，会有一个美丽的风景出现在我眼前。

『旅客朋友，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

不多时，已经踏上了离开的列车，火车正在颠簸，如同一阵阵轻缓的海浪推着我漂泊，我在漫无边际地遐想着。

©许安平SpermWhale 2024/1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