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水下长城
2024 年 8 月 10 日的下午，我在唐山乘坐着一艘游艇，不远处是被淹没在水下的长城。这是不曾预料到的风景，正如这趟旅程也是不曾预料到的事。
在 7 月下旬，我办好了离职手续，计划去埃及旅行，不过恰好遇到了朋友要出国，于是先来到唐山为他践行。说是践行，其实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见一面罢了。
在此之前，唐山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如果你让我谈谈关于唐山的印象，那我只能想到赵丽蓉老师和她的那句“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在我出生前发生过的大地震，除了这些外，便没有其他印象了。如果你无论如何让我试着去描写唐山，那我大概会把它描写成有着许多的炼钢厂，炼钢厂的大烟囱冒着浓烟，天空中布满了阴霾，既干燥又灰色的工业城市。
不过奇妙的是，正是这样一座陌生的城市，却是这次北方之旅中最让我感到惊喜的地方——毕竟世人都知道长白山天池是天使的眼泪，知道呼伦贝尔有连绵不绝的大草原，，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在唐山的某个地方有一道嵌入碧波里的长城？
我们这次去的长城位于唐山市迁西县和承德市兴隆县交界处的潘家口水库。
大约 500 多年前，这片区域叫做卢龙寨，属于燕山山脉上的一座军事要塞，后来明朝政府在燕山一带大规模修筑长城，这里又被改名为喜峰口，此后成为拱卫京师的军事据点，直到了抗战时期，这里的长城仍在发挥着防御作用，29 军大刀队在喜峰口用大刀与敌人肉搏，“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成为响遍全国的呐喊。
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新的时代已经到来，长城结束了它的军事使命，为了保障天津市的用水问题，人民政府在这里建起了潘家口水库，长城在水下栖身，形成了“水下长城”的奇景，沧海桑田大概如此。不知道明代的修建者是否预想过这天？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在2013 年 09 期刊登了一篇名为《潜入水下看长城》的文章，里面写到：
1975 年至 1981 年，滦河上游的河北省宽城、迁西、兴隆三县交界处建起了潘家口水库，将喜峰口长城的主体部分没于水下。水位升高的滦河水横断长城，让喜峰口、潘家口雄关一起嵌入碧波，形成了万里长城中独一无二的水下长城奇景。登上山头俯瞰，长城顺着逶迤的山势一直伸向水岸边，便俯身扎入水中，像是一条俯身汲水、然后又向上昂首的巨龙。在那碧绿透明的深水里，一路敌楼相望、烽墩相连，锯齿状的边墙蜿蜒起伏、姿态优美。这长城逶迤的”百里画廊“，颇有南国漓江之美。
——《中国国家地理》2013 年 09 期，P82
到了 2024 年，距离国家地理的报道已经 11 年过去了，这里已经发展起了旅游业，许多玩摩托艇的人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无需记者代为探访，我们也有机会可以找村民包下一艘小游艇，在水上飞驰着，在山水间穿梭，亲眼目睹这湖光山色。
游艇开得飞快，厚厚的一层风吹在我的脸上，我伸出手去触摸船体破开水面时打出的浪花，那感觉像是在与一名壮汉握手。我们一路向西行驶，途径一些观景点时，船家询问是否需要下船浏览，一直到 85 里外，便又折返回码头。
这里的地形大概是“两三夹一水”，山体由于褶皱断裂和流水侵蚀，形成了非常多的陡崖和形态丰富的地质形状，有的地方如同桂林山水一般，有的像是胶东的海岛。
乘船大概 1 个小时左右，游艇在长城所在的岛屿靠了岸，沿着长城往山头攀登。愈往高处攀登愈能感受到这处山水景致——从高处往下看，地质构造的美跃然浮现，山崖间一层一层的层岩带着节律落入碧绿色的水面，错落有致，又交错纷杂，灰色的岩石间点缀着植物的绿意和岁月带来的姜黄。
一直沿着长城往上直到山顶处，入眼的先是在青草地里那一条俯身汲水的长城，再是那因光影变化和复杂的水下情况而呈现出斑斓色彩的水体，还有远处带着褶皱的山体，眼前的一切相互勾连起来，使得这里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又富有震撼力的景致。
那时想到一句诗：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我和朋友在那游玩了三个小时，之后就驱车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从桥上经过洒河的时候，朋友突然放缓了车速，让我在这里拍一拍照，他说小时候在这里捉过鱼，很久没来了，想拍一张照给家长看一下现在洒河涨水的模样。
老实讲，如果大学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我毕业后还会去这哥们家里住两天，在路上听听他说小时候在哪条河捉过鱼，我大概是不信的，因为我们时常会拍着桌子争论，性格也大相径庭，但确实挺奇妙的，有的人就是会一直莫名地保持联系。
记得有一次我问他，如果我是个坏人他还会不会当我朋友？他回答说：“我一般不说某人是朋友，朋友这种关系是动态和不稳定的，但您是同学这一点，属于案底的一部分，您就算当了中华民国总统，也得认。”
我喜欢这个回答，所以这篇游记就作为一个案底留在这吧。
现在如果你问我对唐山的印象，我会说那里的路况很差，大路上许多地方的路基已经被来来往往的大货车碾压得粉碎，但是那里的天空也很蓝，那里的郊外也有独特而美丽的风光，那里也是一座很可爱的中国城市。
在朋友家又待了两天，和朋友辞别，然后坐着火车向山海关外驶去，又要开始一个人的旅行。
笔者按
这篇唐山游记是我北方系列游记的第二篇，相关内容可查看 北方之旅 · 序篇 (yuque.com)，这篇唐山游记是我北方系列游记的第二篇，下一篇我将穿越山海关，开始东北和大兴安岭地区的旅行，欢迎加入这趟旅程。
©许安平SpermWhale 2024/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