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国庆我去了南亚的斯里兰卡旅行,我发现我的心态相较于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简单来说,在这趟旅行中,我非常想要回去上班。

倒不是说这趟斯里兰卡的旅行有多么糟糕,虽然确实有很多糟糕的地方,例如转机时在曼谷遇到洪水,兰卡山区复杂的路况让自驾变得非常艰难,找不到什么合胃口的食物等等,但是在过往的旅程中也并非事事顺心,我在埃及旅行时生了病,在东北旅行时有几次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在内蒙旅行时与司机发生冲突被连人带行李丢在路边,但我仍然很享受那些旅程。意外本身就是旅行的一部分,对此我早已心中有数。

而诚恳地讲,斯里兰卡的旅行也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草原湖边的锡兰象与黑石圣殿里浓郁的神秘主义氛围绝对值得观光,然而哪怕在那些时候,我仍然想要回来上班。

变化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和从前相比,我多了很多待办的事项,很多想主动投入的事,二是节假日本身或许就不适合旅行。

从前我进行长途旅行的时候,往往是处于一个无所事事的状态,或者已经厌倦了当下的生活,那时候旅行对于我来说像是一种逃离与探索,逃离现有的生活,在一个较远的地方,一只眼睛审视着曾经身处其中的生活,另一只眼睛打量着轨道之外的可能性。

在那些时候,别样的建筑,别样的肤色,别样的语言,甚至于意外与灾难都可以算作一种新奇,旅行是一种对安稳生活可控的破坏,打破现有的平静,让新的灵感迸发。

但是目前我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工作,并且我挺喜欢和认可现在的工作,在旅行过程中,我老是会想到工作上的事,想着去完善一下产品的 Roadmap,想要去调研一下那些有了灵感,但还没来得及验证的事情,想打开后台,查看一下新功能的用户增长。

除了工作外,我还有好多博客没有写,好多的主题,我一直很想动笔梳理一下我的想法,好多的故事,还没有时间来得及去记录,好些东西已经在我的草稿箱里堆积了一年多。

有时候我不能忍受这样走马观花地浏览这个世界,我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或许是某个图书馆,或者是一家咖啡厅,听着爵士乐,舒缓我的神经,然后沉思,沉思,拿出纸笔,一点点地整理我的思绪。

与此同时,我也开始无法忍受旅行带来的那种颠沛流离的感觉,特别是有些时候我正在沉思着,可是时刻表又催促着我赶快动身,去往下个景点,于是我不得不中断我的思考,也没有时间整理下刚刚的思绪。

其实回想过去的旅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反而就是那些旅行中的停顿:

2022 年某个夜晚,我在绍兴的墨池旁坐着吹风,巷子里飘着黄酒香,在那片宁静的夜里,静静地沉思,直到夜深,有人询问我是否醉了;

2024 年的夏末,我坐在绿皮火车上穿越大兴安岭,看着火车穿越一片片白桦林,光和影在车厢里流动,在搭乘火车的 13 个小时里,我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我一直很喜欢《世说新语》里那个《王子猷雪夜访戴》的故事:

王子猷,居住在山阴,一次夜里大雪纷飞,他一觉醒来,打开窗户,命令仆人上酒,四处望去,一片洁白银亮。于是起身,慢步徘徊,吟诵着左思的《招隐诗》。忽然间想到了戴逵。当时戴逵远在曹娥江上游的剡县,即刻连夜乘小船前往。经过一夜才到,到了戴逵家门前却又转身返回。有人问他为何这样,王子猷说:“我本来是乘着兴致前往,兴致已尽,自然返回,为何一定要见戴逵呢?”

或许在那些思绪翻涌的时刻,我应该停止旅行,就这么去找一家咖啡店,找一座图书馆,或者就干脆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人潮流动。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国庆只有 7 天的假期,因为如果我停下来一天,已经定好的酒店和机票都要改签,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旅行,而是带着女朋友一起,我不能一个人找个咖啡店,而让她感到无所事事……

所以我们不得不一个景点又一个景点地去打卡,不得不强迫自己退出安静的沉思,路上发生了意外,也必须着急忙慌地补救,以免影响后续的行程。

回想起来,过去 GAP 期间的旅行真是幸运,哪里让自己舒服,就在哪里多待一会,无所事事地待上一天也无所谓,遇到了大雨,也不用担心影响行程,找个咖啡厅安静地坐着,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思着,书写着,最后才发现,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于是又接着出发。

写到这里,难免感到有些悲伤,那种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的探索之旅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难以体验,然而还好,大湾区也有很多咖啡厅,我不必到远方也能沉思与写作,如果哪一天我还有时间旅行,我会扔下所有日程表,只是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