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平SpermWhale

埃及爱情故事

时记

2024 年 11 月 10 日 Cairo

上午 6 点 34 分,我到埃及了。坐了 10 个小时的飞机,从深夜坐到清晨,一直没能入睡,但日出的光线照进机舱时又觉得那么美丽,好像一切的疲惫都可以忍耐下去。

我在机场里的 ATM 上取了一些现金,办了张电话卡。ATM 前有一位独行的阿姨说她没有带信用卡,于是我帮她取了一点埃及镑出来。在替阿姨取钱时其实联想到了一些相关的骗术,以及手续费等问题,但是想到自己也曾经在旅行时搭过一个嬢嬢的便车,而且也承担得起可能的损失,还是决定给陌生人多一点善意。

下午去了一趟吉萨金字塔,那时候我非常兴奋,不觉得疲惫,就连在路边骆驼和马的粪便也觉得新奇又有趣。骑着骆驼绕着金字塔走了一圈,虽然金字塔说起来不过是法老的陵墓,不过是石头堆砌而来的四面体,但是身临其境感受到它巨大规模的时候,还是有一些触动——这么巨大的建筑,居然能够在风沙中屹立这么多年,虽然白色的外贴面已经消失,塔尖也有些磨损,但主体毕竟留存了下来。

骆驼与金字塔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骆驼与金字塔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法老们留下了远比生命更加长久的东西,尽管复活只是荒诞的幻想,尽管永恒近似于谎言,但是毕竟留下了什么。

今年是我参加工作的第四个年头了,理所当然地取得了一些成绩,攒下了一些积蓄,锻炼了一些能力,似乎可以继续这么下去,成为一个城市中产,工作,听听音乐剧,偶尔爬爬山,但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蹉跎时光,身为原因的快感也在慢慢淡去。

前段时间我离职了,我想给自己预留一些思考的时间,可是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继续去经营我的博客,试着成为一个作家?当一个海员,周游世界?找一份工作,维持着体面?

思绪是一团缠绕的毛线,有很多实实在在的线条,却不知道哪里是线头。

无论如何,在金字塔下的我是快乐的,骑着骆驼在沙漠里看着阳光下的金字塔,阳光是亘古长存的,金字塔也是,似乎一切忧愁都烟消云散,似乎可以找到一块空旷的所在,慢慢整理自己。

既然上天让我看到这样的景色,那我应当相信自己是受到偏爱的。

我

2024 年 11 月 11 日 Cairo

今天早上独自去了一趟老博物馆,博物馆里的藏品浩如烟海,据说有 30 多万件,这些文物的年代跨度从古埃及时期到公元5至6世纪的罗马统治时期。许多藏品像杂物一样被随意堆放着,而古老的黑色金字塔尖也裸露在空气中,任游客随意触摸。

黑色金字塔尖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黑色金字塔尖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每一件文物大概都在诉说着一段丰富的历史故事,例如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或许可以牵扯出一段 3000年前王权争斗的腥风血雨,可惜我只是一个无知的旅人,只是被黄金的光泽所吸引,而最吸引我注意的却是博物馆里涌动着的肤色各异的游客——五官深邃的阿拉伯人、金发碧眼的白人、在藏品前画着素描的孩童……

走出了博物馆,到尼罗河边的一家星巴克里发呆,社交软件上突然收到一条私信,一个女生告诉我她明天早上会到埃及,但是她的同伴要在大后天才到,想问我这两天是否愿意结伴而行。恰好我也想找人说说话,于是便应了下来。

私信
私信

晚些时候,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下萨拉丁城堡,又去了一趟洞穴教堂。教堂位于垃圾城(山地)内部,这里的居民生活贫困,以处理垃圾为生,据说开罗的2/3的城市垃圾都是这里的居民手工处理的,作为代价,山地里堆放了许多的垃圾,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不过走上了山顶,气味却一下散去了许多,走进洞穴之中,便看到了十分宏伟的教堂,岩壁上有一些精美的彩绘,相传耶稣逃亡时曾在此避难。黄昏的阳光洒进洞穴,不由让人感到神圣,与垃圾城给人的初印象截然相反。

洞穴教堂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洞穴教堂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离开的时候遇到了一对情侣,他们正在路边用四川话吵架,我前去搭话,想着缓解一下气氛,再然后便一起拼车吃饭。他们带我去吃了一家泰国菜,意外地美味。

2024 年 11 月 12 日 Cairo

上午 10 点 01 分,我遇见了牙牙。

我和她一起在开罗的街道上乱晃,从开罗老城的胜利门一路走到了固力宫。路过一家清真寺的时候,一群鸽子飞了起来。

鸽群 | 牙牙摄
鸽群 | 牙牙摄

中午我们在哈利利市场附近一家叫 Saheb ELSaada 的餐厅吃饭,3 楼的露台上恰好风景很好,乳白色的清真寺和老开罗的街道尽收眼底,穿得花花绿绿的阿拉伯侍者正在跳着苏菲旋转舞。

侍者邀请牙牙一起跳舞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侍者邀请牙牙一起跳舞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我们聊了很多的话,明明没认识多久却意外地合拍,心里也经常想着同一句话,好像她的一部分是我,我的一部分属于她。

日落的时候,我们在扎维亚门双塔,看着夕阳洒在老开罗城里。

可惜我明天就要飞走,飞到阿斯旺去。

扎维亚门双塔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扎维亚门双塔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1 月 13 日 Cairo

今天在悬空教堂,我问她能不能牵她的手……

早些时候,我们在教堂附近闲逛,谈论着信仰与死亡。在教堂的墓地里我们看到了一个 12 岁小朋友的墓碑,那时我想起了朋友的死亡。

走进教堂的博物馆后,周围变得很安静,我们不自觉地小声说话,为了听清楚对方,我们的距离也逐渐拉近了起来,肢体在不经意间触碰。

那时我在想,报废一张机票,多换几天的相处,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我必须考虑这是否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机会。

于是我们牵了手,在尼罗河旁拥抱。

晚上,在Qasr EI Nil Bridge上,她看着我,我看着她,两个人傻笑着发呆,我亲了她一下,旁边的路人给我们鼓掌。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对她说:“我确认一下,你愿意和我交往吗?”,她对我说:“可是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但是我愿意。”

语言能力好像一下子退化了,我只是觉得,上帝也太爱我了,这好像是我人生的奖励关卡。

Qasr EI Nil Bridge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Qasr EI Nil Bridge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1 月 14 日 Cairo

今天她的队友抵达了开罗,我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我又跟着去了一次老博物馆。博物馆里有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是埃及的国宝,号称是世界上最精美的艺术珍品之一,但最美的是玻璃橱窗上映照着的她的样子。

我知道她在看我,她也知道我正在看着她。

晚上我们又到了哈利利集市,在路口相视一笑,告诉同行者我们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我们曾在这里一起穿梭在汹涌的人潮,曾经在这里无话不说……

哈利利集市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哈利利集市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我们买下一起看过的纪念品——两个石制的安卡,相传这个神灵之符可以防止灾祸、疾病和魔力的侵扰,帮助佩带者赢得爱情和战争的胜利。

我相信我们会一起把它们挂在墙上,对着来访的朋友讲述着我们的故事。告诉他们有人曾对我说:“你是那个成为原因的人。”

安卡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安卡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1 月 15 日 ASwan

今天我们在金字塔与斯芬克斯前接吻了。

斯芬克斯前
斯芬克斯前

下午,我们一起从开罗飞往阿斯旺,然后又赶往阿布幸贝。

2024 年 11 月 15 日的夜里 ,我和她在沙漠里的公路上,车里放着 Lana Del Rey 的歌曲,而我们相互亲吻。

你知道吗?飞行员圣埃克苏佩里正是在沙漠里遇见的小王子,或许附近也有着一片 Fish Desert,当我们亲吻时,沙漠深处的海底世界便复苏了。我们牵着手拍照,迷恋着那模糊不清的感觉。

这些你当然知道,因为你是我的 Soul Mate。

同车的人突然说天上的某颗星星好亮,她拿起我的手机,点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下一行字:

⌈其实最亮的星星是爱人的眼睛。⌋

突然间有些害怕,害怕以后没办法再复刻这样的幸福,害怕旅行结束回归日常后,我们会发现彼此好像没那么合拍。但是如果是她的话,我又觉得自己可以有勇气和信心去 Solve 这些事情。

2024 年 11 月 15 日在沙漠的夜晚,我和喻小姐在沙漠亲吻。

手的预言 | 许安平SpermWhale
手的预言 | 许安平SpermWhale

2024 年 11 月 16 日 Abu Simbel

今天我们在阿布幸贝神庙前接吻,她穿着红裙子,戴着一顶牛仔帽,披着长发,我搂着她,像把一朵玫瑰花搂在怀里。

阿布幸贝前的亲吻 | 同行者摄
阿布幸贝前的亲吻 | 同行者摄

晚些时候,我们移步到了菲莱神庙,那是一座托勒密王朝时期的庙宇,祭祀着爱神伊西丝。在拜占庭时期,罗马士兵对神庙进行了破坏,在神庙的壁画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凹坑。

她问我:“你觉得有这些凹坑好看,还是壁画完整的时候好看?”

我想了一会告诉她:“我觉得它们大概还是完整的时候更漂亮些,但现在这样就已经很美了,而且好像因为有这些缺陷,我似乎会相信它们的美更接近永恒,因为尽管岁月带来了一些裂缝,罗马士兵在上面砸出了凹坑,但是它现在依然是美的。

不过我还是喜欢幻想,可能我们站在这里,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突然恢复如新,我们也穿越了回去。”

那时候她突然哭了,我抱着她,亲吻她的眼泪。

菲莱神庙 | 许安平SpermWhale
菲莱神庙 | 许安平SpermWhale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了阿斯旺,在尼罗河上坐着三角帆船,一起看着太阳落下。我们还有好多日落要看。

2024 年 11 月 17 日 Luxor

凌晨,同行的旅人在聚餐,她和其他人在一块喝酒,而我只觉得有些喧嚣,也因连轴转的旅程而感到疲惫。

聚餐进行到一半,我打了声招呼便回房间休息。当我在房间洗澡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于是裹上浴巾,把门打开,看到她一脸委屈地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因为她喝酒的事而对她有看法。我拉着她的手和她解释我很累,也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

晚些时候,我邀请她走到酒店楼下的泳池旁聊天,她哭了起来,说她从来不是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在乎我的看法。我也跟着哭了起来。老实讲,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哭,人类的情感有时候超乎想象地复杂。

哭了一阵后,我牵着她的手送她回房间,就在我们走进电梯间的时候,我们突然激吻了起来,我们紧紧抱着对方,好像要把对方抱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在接近半个小时的激吻后,我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天亮以后,我发现自己似乎感冒了,头疼,鼻腔和咽喉也都不太舒服。我对其他人说今天我打算自己待在酒店休息一下,她说她想留下来陪我。

下午,我坐在泳池旁看着书,她在游着泳。

2024 年 11 月 18 日 Luxor

清晨,我们搭着热气球飞到尼罗河的上空,太阳正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

热气球 | 牙牙摄
热气球 | 牙牙摄

那时候我对她说:“你愿不愿意……”

在同一时间,她对我说:“Would you marry me? ”

我们说:“YES,I DO.”

现在想想那实在有点疯狂,在来埃及前我还在思考是否要成为一个不婚主义者——把自己的生活和另一个人的生活紧密地融合在一起,那样让我感到恐慌,也觉得无趣——但是在那时又那么自然而然地想到求婚,想到和她一起生活 80 年。

热气球反馈 | 牙牙摄
热气球反馈 | 牙牙摄

从热气球回来后,我们吃了顿早午饭,午后我们一行人躺在酒店泳池旁晒着太阳,看着书。我到泳池里游泳,不小心滑了一跤,有些溺水,正在水下调整姿势的时候,听到扑通一声,是她跳下来泳池来救我。

“谢谢你一直关注着我。”

下午,我们从卢克索坐车前往赫尔格达,车子辆穿行在峡谷里,像是赛车游戏的过场动画, 车上其他旅人都在呼呼大睡,只有我们与司机保持着清醒,每一个转角我们都在惊呼……

Thank you for flying with me.

公路景色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公路景色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1 月 19 日 Hurghada

今天我们乘船到红海上,准备去潜水。

潜水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体验,上一秒还在晕船,疲惫得不行,感到慌张和害怕,下一秒潜到水下,就好像跳进了一个梦境。

大概因为肾上腺素的缘故,我没觉得累,想象中的慌张也并没有出现,咬着呼吸管,一呼一吸都很自然,好像苏醒了一种本能。

一切都很寂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我喜欢这种寂静,恍惚间想在这样的寂静里死去。

珊瑚、热带鱼、头顶透着天光的海面。

在海底,我开始与自己对话,像进入自己尚未写完的诗里。

海底 | 牙牙摄
海底 | 牙牙摄

潜水教练带我浮出海面的时候,我看到海面上有一顶粉红色的帽子,那是牙牙。

11 月的红海,天气有些冷,潜完水后牙牙冷得止不住地颤抖,我帮她披上毛巾,擦干头发,递上热水,她穿上了我的冲锋衣,我们一起吃同一个苹果。

牙牙吃苹果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牙牙吃苹果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下午两点半,在红海的海面上,我和牙牙坐在船尾,螺旋桨翻起水汽,在阳光的照耀下有彩虹出现。

船尾彩虹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船尾彩虹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1 月 20 日 Hurghada

在赫尔格达的第二天,我们仍旧坐船出海,这一次我们坐的是一艘半潜艇。所谓的半潜艇,其甲板并不沉入水下,而是在船底安装观光用的玻璃窗,游客们可通过这些玻璃窗观察海下的世界。

我和牙牙坐在一块,我们的手搭在玻璃窗上,外面是珊瑚礁与鱼群,我们说着话,像是在做梦。

玻璃船 | 牙牙摄
玻璃船 | 牙牙摄

在今早出发集合前,牙牙给我发了一首歌,是 Cigarettes After Sex 的《Dreams From Bunker Hill》,她让我单曲循环一直到见面,歌里面唱着:

⌈ Do you wanna make it forever? ⌋

⌈ Do you wanna be my only one? ⌋

⌈ …… ⌋

2024 年 11 月 21 日 Cairo

昨夜我们又从赫尔格达飞回了开罗,其他人都要回国了,她决定留下来陪我一起去地中海旅行。我们计划前往亚历山大、马特鲁、锡瓦,然后再回到开罗。

凌晨 1 点,飞机抵达了开罗,我们在拥挤的机场打了很久的车,直到凌晨 3 点才终于到了酒店,拥抱着彼此入睡。

今早起床后我觉得脑袋晕晕的,于是一个人留在酒店里,洗衣服,看书,听歌,牙牙则打算去参观一下洞穴教堂。

下午两点,她发消息告诉我洞穴教堂里正在办葬礼,人们齐声诵念了一段经文,而后人们抬着棺木从她面前走过,突然间,所有人开始尖叫,一些人一边尖叫一边面露着微笑,一些人在擦拭着眼泪。她说,她原本没准备好告诉父母自己恋爱的事,但在洞穴教堂参加葬礼时突然下定决心,打电话告知了父母。

下午四点,我有些想她,去萨拉丁城堡与她回合,顺带浏览城堡内的阿里清真寺。清真寺华丽的穹顶装着许多石英玻璃,灯光在其间来回流转。寺前有一片露台,不少阿拉伯情侣在这里拍婚纱照,我们在这里等待日落。

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 10 个日落。

萨拉丁城堡上的日落 | 牙牙摄
萨拉丁城堡上的日落 | 牙牙摄

2024 年 11 月 22 日 Alexandria

今天难得睡了个懒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出门吃了个早午饭便回来收拾东西,坐车前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滨临地中海,远征埃及的亚历山大大帝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座城市,这里也曾是地中海的政治、文化中心。不过我对它的印象来源于中学时代在课本上读到的那一句:“宋末至元代时,泉州成为中国第一大港并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并称为世界第一大港”,因为我是一个泉州人,多用了几分心思记下了这段话,也顺带记下了亚历山大的名字。

我们有幸订到了一家古香古色的民宿,复式房屋,木地板上铺满了地毯,客厅有一套木质的长桌和座椅,上面放着精美的瓷器花瓶和不知什么材质的烛台,天花板上吊着一顶欧式烛台吊灯。到处都是精美又需要费心打理的事物。

民宿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民宿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房东七十岁了,但看起来还很健壮。他告诉我们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年,自这栋楼从平地建起后便一直生活在这里,曾经他和妻子儿女一起在这里生活,后来妻子离开了,他的儿女也去到国外生活,他觉得这个房子对他来说太大了,于是把房子改造成酒店,邀请游客和他一同居住。

如果我也有这么一栋房子就好了。

2024 年 11 月 23 日 Alexandria

今天我们去药店买了盒感冒药和一些口罩,埃及道路上到处都是老爷车,冒着阵阵黑烟,这几天呛得我嗓子有些发脓。

中午,我们到亚历山大大学附近的一家海鲜店吃饭,这里的价格比开罗实惠很多,两个人点了一桌的海鲜换算成人民币也只要 60 元,可惜埃及人做的海鲜总是太咸,在就餐环境上太过随便。

海鲜店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海鲜店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午后,我们到凯特贝城堡附近,坐在城堡外的海边,一只白鹭停留在海滩上,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日落时分,我们走到城堡里,透过城堡的窗户遥望着地中海,我的手拉起她的手。入夜,游客都已经走光了,我们躺在城堡的地上,聊着天,谈论爱情是否永恒,她有些闷闷不乐,我有些失落。

入夜时分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入夜时分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晚些时候我们去到一家按摩店里按摩,那时音乐响起,恰好是那一首《Dreams From Bunker Hill》。

⌈ ‘Cause now I really miss the way it was ⌋

⌈ When everything was beautiful with us ⌋

夜里,她突然抱住了我,哭着对我说:“我害怕以后我们两个一脸班味地回到家,害怕和你接吻不会那么开心了。”

我抱着她,一边对她说不必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而难过,一边亲吻着她的眼泪。

2024 年 11 月 24 日 Alexandria

今天终于有时间去写一些东西了。

我和牙牙去亚历山大图书馆,她在看书,我在写关于埃及的日记,写我们在开罗的相遇,写我们透过橱窗看着对方,写我们在热气球上求婚,写沙漠的夜晚。偶尔我们会给对方一个拥抱。

我很喜欢这样的场景,你知道的,图书馆的场景没有那么多元素,没有那么戏剧性,但仍然足够亲密,当华丽的舞台撤掉后,我们仍然保有足够多的东西。

亚历山大图书馆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亚历山大图书馆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晚饭后,我们在房间里开了一瓶葡萄酒,一边喝酒一边聊着⌈ 亚瑟·阿伦三十六问 ⌋,聊到一半又亲吻了起来,然后我们开始一边拥抱一边回答着三十六问里的问题。

我真希望回到那个时刻,那个时候我们亲密无间。

牙牙有些醉了,在回答第 26 问的时候,她说想和我分享这个世界,分享她的财产,分享她的父母,分享所有的一切……

老实讲,那时我多少有点尴尬,没能好好回答,因为我想我确实没有办法也不愿意做到同等程度的分享,我也能感受到彼此对爱情的观念大不相同。

从 21 年参加工作以来,我大概攒下了48 万的积蓄,我在其中预留了 25 万,如果哪一天我对人类世界感到无聊,或者再也不想面对一切,我可能会拿这笔钱去小县城买个小房子,带上一台打字用的笔记本电脑,几本书,一个音箱,然后消磨掉我人生剩下的时光;我还另外预留 6 万 5 千元,我有一些要好但是又不让人省心的朋友;预留 5 千元,用来维持我的博客;扣掉上述预留的部分,还剩下 16 万,我只有这些能与恋人一起浪费……财产只是一种预言,关于这个世界,也大概也是如此。

话有些偏题,回到当时的那间古香古色的房间,我们拥抱着回答完了问题,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我们又接起了吻。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幸福的一个吻。

2024 年 11 月 25 日 Matruh

今天我们搭巴士前往马特鲁。退房的时候房东老先生开玩笑地说让我们留下来陪他,牙牙跟他说等到我们正式度蜜月或是有孩子以后会再一块来到这里。

为了以后做准备,我需要在这里记录一下酒店的信息,酒店的名字叫做⌈ Elites 1 ⌋,位于庞贝柱和蒙塔扎宫的中间,经纬度是 [31.2289954, 29.9558122]。

从亚历山大到马特鲁的公路风景很好,一侧是地中海和度假小镇,一侧是长着椰枣树的荒漠。至于在公路上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去往马特鲁的公路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去往马特鲁的公路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下午 17 点 27 分,我们搭着小巴来到了马特鲁。酒店前台给我们推荐了一家烤肉店,我们吃了一公斤的烤羊肉和一大碗鹰嘴豆泥,烤肉的质地出奇地嫩,价格也很便宜,折合人民币只要 125 元。

夜里风有点大,窗外传来呼呼的声音,似乎风暴要来了。

烤羊肉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烤羊肉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1 月 26 日 Matruh

我们太过疲惫,一觉睡到了中午。

今天换了一家在海边的酒店,客厅和卧室各有一扇落地窗,窗外就是蓝色的地中海。

午后我们沿着海岸线散步,风暴果然来了,风很大,阳光很少,但是这里的海仍然湛蓝。几个阿拉伯人带着孩子坐在海边,我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他们朝着我微笑。

海边的阿拉伯人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海边的阿拉伯人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酒店有厨房和锅具,晚些时候我们去超市买了些食材——鸡蛋、泡面、果汁、草莓、油茶,准备自己做一顿晚餐和早餐。

傍晚的时候,我坐在酒店阳台的椅子上,牙牙坐在我腿上,她穿着黄色的裙子,白色的上衣,我们一起看着地中海的黄昏。

地中海与挖机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地中海与挖机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1 月 27 日 Matruh

海上的风暴散去了,太阳光变得热烈了起来,地中海显露出她魅力十足的一面。

我们雇了一个司机带我们四处逛逛。他载我们到 Ageeba Beach 上,海水非常蓝,超出想象地美丽,网上有人评论说,这里的海像是洁厕灵那样蓝,说实话还挺贴切的。一道道白浪拍打着白沙滩,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里白沙都是被打磨成椭圆形的白色岩石。

晚些时候我们又去了 Sea eye,那是一个海边的岩洞。透过岩洞可以看到蓝色的大海,海浪不时拍打到岩洞上。这个季节海边没有什么游客,只在一些角落有几个钓鱼的本地人,偶尔遇到几个正在拍照的中国人。我们闲逛着,在很多时候,这片风景里竟只有我们两个。

Ageeba Beach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Ageeba Beach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晚上回到酒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聊到了各自的初恋。她说她朋友觉得我长得像她的初恋,我有些生气。

她让我讲一些关于我初恋的事。我说我的记忆里的初恋是个很好的人,她笑得很灿烂,头发毛燥燥的。她让我相信过自己被爱着,也让我相信她不再爱我了,有一段时间她是我的恋人,有一段时间她是我的梦魇,后来……后来她是一段历史。

我找出了分手那天的日记给牙牙,她一句句地读,她抱着我哭了起来,我也在她怀里哭了出来。

海边 | 牙牙摄
海边 | 牙牙摄

2024 年 11 月 28 日 Siwa

今天我赖床,牙牙做了一餐早饭,我们坐在阳台上,地中海就在约 100 米外。我们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蓝色的运动饮料,仿佛是隔空从马特鲁的海边舀出了一杯海水。那时牙牙拍了一个视频,记录下我们的闲聊,那个视频我还一直没时间去存档,那时还不知道这些片刻的可贵。

早餐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早餐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今天我们准备动身去往锡瓦绿洲。绿洲理所当然在沙漠腹地,从马特鲁港过去需要 4、5 个小时,我们在巴士站旁简单吃过午饭后,临时买了张下午的小巴票赶往锡瓦。

小巴车上有很多苍蝇到处飞来飞去,但或许是因为有爱人在身边,并不觉得厌烦。

车开到一个服务站停了下来,这时我们已经位于沙漠里面,四面八方除了一条公路外就是荒漠,路旁有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桶,铁桶靠着一个细长杆子,杆子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橡皮轮胎,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标志,但是倒觉得莫名有趣。突然间有点好奇这里是怎么通水通电的,在这里生活是觉得安静还是寂寞?

沙漠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沙漠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远方躺着一大朵云,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飞碟。

过了一会,小巴启动了,我们继续赶往锡瓦,车上还是有很多苍蝇,一些苍蝇飞出窗户然后迷失在沙漠里,一些苍蝇继续跟着我们搭车。

17 点 49 分,我们到了这片位于撒哈拉沙漠中的绿洲,苍蝇也终于完成了一次伟大的迁徙。

2024 年 11 月 29 日 Siwa

锡瓦已经是埃及北线最后一站。昨夜我们商量接下去的计划,牙牙说她不想一个人待在上海,我说我会去上海陪她一阵,我们约好 12 月 3 号一起回国,然后再转机去她上海的家里。

我们讨论完已经是凌晨,所以今天起得也有些迟,一直到中午才出门。

吃饭、预订从锡瓦回开罗的车票、四处闲逛,等我们开始旅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不过那时我们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碰巧我们在网上刷到了一个女生正在找人拼车去撒哈拉沙漠,于是愉快地加入了队伍。

我们回酒店准备去沙漠露营的衣服,向导去准备沙漠晚餐的食材,晚些时候向导到酒店来接上我们,路上夕阳照在牙牙的脸上,很是好看。

她问我:“你有什么优点和缺点?”

我跟她说:“我没有优点也没有缺点,有些被某些人认为是缺点的特质,又会有某些人认为是一种优点,例如一个感受力强的人,或许会感受到很多快乐,但是也很可能同等地感受到许多痛苦;有人说你内核稳定,就会有人说你油盐不进……”

夕阳落下的时候,牙牙拉着我在沙漠奔跑,然后我们仰面朝天地躺在沙漠上。

撒哈拉沙漠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撒哈拉沙漠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夜里,向导生起了篝火,开始做起烤鸡,我们在沙漠里散步。走到一个沙坡下,回首望去,牙牙站在沙漠里,背后 是横贯夜空的银河。

偶尔有几颗流星划过,牙牙问我:“你说如果有一颗流星划过的时候,如果没有任何人看到,没有摄像机拍到,流星会不会觉得很孤单?”我答不上来。牙牙说:“我们来接吻吧。”

2024 年 11 月 30 日 Siwa

到锡瓦的第三天,我们去了盐湖。盐湖理所当然地美丽动人,白色的盐山,盐湖水透亮,又带着蓝色或绿色的梦幻般的色彩。随手捡起几块盐晶,在阳光下也像宝石一样透亮。

我们踩过岸边粗砺的盐粒迈入了盐湖,费力地保持着平衡,让盐水托举着我们浮在水面上。期间牙牙的拖鞋漂走了,我们上岸后又绕了一大圈,走到对岸把拖鞋拾了回来。

盐湖拾遗 | 牙牙摄
盐湖拾遗 | 牙牙摄

傍晚,我们到锡瓦湖边看日落,那日落总让我想到深圳的前海石公园。

入夜后,在沙漠营地上的酒店里,我们和酒店老板还有寥寥的几位住客在一间帐篷里烤火,牙牙问我:“如果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对她说:“有时候我什么都不想说。”

牙牙对我说:“你要值得我爱。”

我对她说:“我就是我,如果你觉得爱我,那你就爱我,至于能不能共同生活,那可以再讨论。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不爱我,可能因为你觉得我变了,或者你没有认清全部的我,可能因为你变了,那告诉我,离开我,伤害我,我会自己想办法让自己恢复起来,没有关系,我总能活下去的。我是个宁缺毋滥的人,我不需要依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谈恋爱』这件事,我要爱。”

“那我有权利伤害你吗?”

“你没有权利,但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承担代价。”

现在想想,我话确实说太多了,可能也不太合时宜,可能有些偏执……但事情就是如此。

篝火晚餐 | 牙牙摄
篝火晚餐 | 牙牙摄

2024 年 12 月 01 日 Siwa

今天我们在沙利古堡门口吵了一架。

那时候我们争论到底是要把行李寄存在司机车上还是要寄存在小巴站里。事后想想这个事本身毫不重要,只是或许我当时的语气不太友好,或许她有些受激,大概我也有些受激,我们把场面搞得有些难堪。

她转身走了,一个人走到古堡里,我则被丢在了路边。

我那时候想,或许我应该往回走,背上背包马上离开,好让自己不受伤害。我可以去哪?或许可以回到马特鲁,或者去趟阿拉曼,谁知道呢?反正没有哪里不能去,先在海边租个房子,休息一个月……等等,不对,我应该先回趟开罗续签旅游签证。

接着我脑子里出现了第二个念头——她会不会回头找我?可是她选择把我抛在路边……

再然后是第三个念头,如果她不回头呢?好舍不得啊……

我跑到古堡上,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找她,一边寻找一边想着她见到我时会做什么反应,或许会继续跑掉,或许会冷嘲热讽,出言不逊……在太阳落了一半的时候,我找到了她,那时她蹲在一个角落里。

忘了后来是怎么重新开始说话,也忘了是怎么一起走下的城堡,记忆好像被挖掉了一块。只记得她说她当时真的很烦,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走掉,她觉得 6 点的时候我们会在门口见面,相视一笑。

在深夜回开罗的大巴上,她对我说她挺后悔当时走掉的,不是后悔做过这件事,而是后悔让我那么伤心。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我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在她膝盖上哭,哭着哭着,恍恍惚惚睡着了,脑子里回放着城堡下的片段和一些零零碎碎模糊不清的梦,突然一个颠簸将我摇醒,长达八十年的梦醒了,现实仍在荒原的公路上飞驰,漆黑的夜里只看得见几棵椰枣树的身影。

突然间又流下了眼泪,可能我太久没运动,太久没看书,太久没和朋友说话了。

在沙利古堡上 | 牙牙摄
在沙利古堡上 | 牙牙摄

2024 年 12 月 02 日 Cairo

凌晨 4 点,我们抵达了开罗。一个同车的阿拉伯男人和牙牙说想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我觉得有些诡异便拒绝了他的邀请。

在地图上匆匆地找了一家旅馆入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2 点。

我们点了一份外卖,又磨蹭了许多时间,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4 点 30,太阳快要下山了。牙牙找了一家西餐厅用餐,氛围很好,饭后她想去购买纪念品,我没什么力气,先回到旅馆休息。

晚上我跟她说,我想回国后先回家休息两天,或许我们晚点再见。我挺害怕同居生活的,或许会有很多矛盾。

她问我具体是什么时候,我答不上来,说等休息好了过去,大概圣诞之前。

她说那不如年后。

我说也可以。

她说那不如八十年后。

我说好啊。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最后一夜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最后一夜 | 许安平SpermWhale摄

2024 年 12 月 03 日 Cairo

今天从开罗搭飞机回深圳,飞了 9 个半小时,没怎么睡得着觉,向空姐要了两杯威士忌想要助眠,在半路的时候开始觉得胃疼,太阳穴胀胀的。要不干脆戒酒吧?突然间就有了这么个念头。

飞机落地深圳的时候已经是 4 号凌晨 4 点,酒店就在从前住的小区附近,突然又有些兴奋。凌晨 5 点,我拉着她到了我住过的小区,小区的一切和我一个月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熟悉的道路,熟悉的绿化,就连门禁系统里也还存着我的人脸信息,但又好像一切又有微妙的不同。

回到了酒店,倒头睡下,埃及的旅行终于结束了。

开罗的清晨 | 牙牙摄
开罗的清晨 | 牙牙摄

番外

2024 年 11 月 08 日 成都

今天从深圳飞到成都中转,预备 10 号凌晨搭乘飞机去往开罗。

一位读者看到我来成都的消息,邀请我一起吃晚饭,带着我和他的妻子一起去到了一家他朋友开的火锅店里。

热腾腾的火锅,里面放着猪脑、毛肚、虾滑,还有他们强烈推荐的豌豆尖,他们说这是“四川蔬菜之神”,让我一定不要错过。我们就这么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谈话中我知道丈夫是名程序员,妻子是一名厨师,他们原本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男生跟丈母娘打电话说:“我想结婚。”

丈母娘说:“娃哈,你可要想清楚撒,结婚跟耍朋友可不是一回事哟。”

他说:“我想好了。”

丈母娘回复到:“想好了就去做哇。”

于是他们就结了婚,一起在成都生活。

上述这段话是丈夫用四川话复述的,四川话的声调婉转,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戏剧效果。他说话的时节,妻子在一旁看着他,偶尔做一些补充。

不时有他们的熟人进店,他们起身打招呼。一位喝醉的女客从二楼下来,跌了一跤,坐在楼梯上发着酒疯。老板过来与我们同坐,几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又来找老板搭话,言语间有让老板陪酒的意思。

饭店里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相聚一堂。

那时有一种“乱入”的感觉,我如同乱入到了某部情景喜剧,客串演出,随后离开,预备去到下一部戏里客串。

明天如果有时间准备去到三星堆逛逛,等到深夜便要飞往埃及。

2024 年 12 月 14 日上海

上海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