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是一种自由的象征
⌈上帝如果爱上一个人,就叫他流浪,东跑西奔,溪流、田野、高山和林莽,穹苍下随处可以安身。⌋
——德文佚名小诗,摘自 傅惟慈《心中的大佛》
对我来说,背包是一种自由的象征,它意味着我可以随时出发,也意味着我可以随时离开。从自由的角度来说,后者也许更为重要一些。
我的背包是一款 50L 的登山包,这意味着它可以放下许多东西。它有一个背部开口,可以像行李箱一样打开,快速地取放物品,有一定的背负系统,让我不会因为背负太多东西而感到疲惫。
我常常在背包里放一条宽松的裤子,若干件速干的短袖,一件防晒皮肤衣,两件衬衫,一件充绒量 115 克的羽绒内胆,一件防雨的软壳冲锋衣,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叠穿来适应不同的环境温度,从 30 度的炎热地区,一直到零下 10 度的寒冷地区。如果要到更寒冷的地区,这几件衣服也可以支撑着我从机场一路走到最近的运动装备店。希望可以吧,我还没有试过这件事。
对了,需要说明的是,这些衣物大多是黑色的,这意味着我不必为了选择今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而感到烦恼。
除了衣物外,我的背包里还有许多的东西,它们都有着一些各自的意味,比如那个小小的战术喷壶,它装着消毒酒精,意味着我可以给我的鞋子除臭,也意味着我可以给伤口做一些简单的消毒;也不要忘了那个医药包,它意味着在面对疾病侵扰的时候,我有能力稍稍做一些抵抗,不至于孤立无援。说到这里,我想起一次我在火车上发烧的经历,那时列车员没能替我找来退烧药,我舍不得再买一张车票,于是一个人发着高烧继续坐了 20 个小时的火车,那种经历我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
我不预备接着介绍我背包里的东西,因为这毕竟不是一篇装备分享的文章,而逐一介绍清楚背包里的东西需要太多的段落,大概我还来不及说清楚我想表达的内容,我所在的咖啡厅就已歇业。
我之所以介绍那些装备,是为了告诉你这些装备都有着各自的“意味”,是为了告诉你,正是这诸多的“意味”构建起了我自由意志的庇护所。
我没有一个称得上“家”的地方,或许也不相信会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在这里我对“家”的定义是一个永远属于我,可以存放五花八门的东西,可以在想要安静时拉上窗帘,锁上门窗,也可以在想要热闹时打开大门,邀请邻居和朋友前来聚会的地方。
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买一个房子,甚至没有把它列上人生的待办清单。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贫穷,还有一部分不甘与贪心——不愿意背上房贷,被债务摁在某种境况当中,那样的话我可能没有办法去旅行,没有办法换个城市去生活(哪怕是换家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司),没有办法表达愤怒或喜悦,自然也没有办法发展我的小小才能。
是的,我的小小才能——我写诗的欲望,我爱的欲望,诚实地生活的欲望。
可是我也需要那么一个地方。有一本书叫做《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作者伍尔夫说:“一个女人如果打算写小说的话,那她一定要有钱,还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温文、和蔼、威仪,那都是优裕、独处、空闲的产物。”我想她是对的,尽管我是个男人。
于是我想,如果我买不起房子,那至少我可以买一个背包。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想法,因为那 50L 的空间永远属于我,而且比实际的房间更好的事情是,我可以把它背在我的背上,我生活所需的绝大多数东西可以跟着我一起迁徙。何况背包比房子要便宜得多。
我不用担心我的双脚站在油污的地板上,因为我的背包里放着一条毛巾,一双折叠拖鞋,一个香皂。
如果我需要一张桌子去阅读和写作,而我又嫌出租屋太逼仄,那我可以去楼下的咖啡厅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或者死乞白赖地找店员要一杯热水。当然,我也可以去图书馆,图书馆通常提供开水,我可以从背包里掏出我的露营杯去打水。如果不幸咖啡厅停止营业,图书馆也关门了,我还可以坐在草坪上,或者马路牙子上,静静地坐着,在脑海里写诗。现在社会的公共空间较从前毕竟有了巨大的发展。
如果老板炒我鱿鱼,没有关系,我可以在 3 天内打包好我的行李,把我的房子转租出去,然后背着我的背包到处晃荡。
当然,这样的生活还是有着太多不便,例如我现在写字的咖啡厅快要关门了,而外面太冷了,我的鼻子也有点不舒服。但是我的背包毕竟属于我,任何人的责备和谩骂都无法夺去它。
世界上有太多力量能够改变我的生活,所有的秩序都会被打破,所有的承诺都会变卦,所有的依靠都不值得信赖……可是我的背包永远属于我,它让我相信我可以独立地生活,不需要谁的邀请,不需要谁的肯定,哪怕明天突然到了外太空,我还可以随手掏出我的毛巾(嘿!)。
背包是一种自由的象征,它让我相信,我可以去写诗,去爱,去诚实地生活。
©许安平SpermWhale 2025/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