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平SpermWhale

关于《自私的基因》:迷因、好人终有好报

“我挺热爱阅读的,但偶尔也会讨厌,它让我知道,有些人是天才,而我不是。”读着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时,我如是想。

《自私的基因》是一本关于基因科学的书……别急着把这本书合上,这本书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我向你保证。

通常来说,自然科学及自然科学相关的书籍往往被认为是复杂而“不解风情”的,但是实际上《自私的基因》与另一本关于天文学的《暗淡蓝点》是我今年来阅读过的最温情,也是对『生命有何意义』这一终极问题最具揭示作用的一本书籍。

我想要介绍这本书里最打动我的两个观点:『迷因』与『好人有好报』,希望这能让人理解我为何会喜欢这本书,也希望可以吸引更多的人去阅读这本书里的其他内容。

迷因

基因,即双螺旋结构的 DNA 被认为是我们世界中的遗传因子,它可以在条件适宜的情况下进行自身复制,并且通过生物作为载体,代代相传,并进行扩散。

但为什么遗传因子会是 DNA 呢?而不是其他东西?

理论上,DNA 并不享有『遗传因子』这一身份的垄断权,任何有着自我扩张倾向的复制实体,只要符合某些条件,它们都不可避免地要成为一种进化过程的基础。或许在地球的早期,就存在着某种非 DNA 形式的遗传因子,或许早期的世界属于 RNA ,只是发展到某一时期被更加简洁可靠的 DNA 所取代,或许平行时空里,存在着依靠 U 盘进行遗传信息存储的电子生命。

而有趣的是,如果我们承认遗传因子的形式或许也会演化这一可能性,那我们也会意识到,为了或许也会有新的遗传因子出现。

道金斯提出,或许『文化』正是一种新型的遗传因子。如同『上帝』这一概念,它非常古老,或许在十几个世纪前就已存在,和它同期存在的或许还有无数种概念,其中或许有些已经消亡,从头到尾只存在于几个少数人的脑海中,而『上帝』这一概念或许具有这某种强有力的竞争优势,牢牢地占据了人们的大脑,并得到广泛地传播,并在可预见的未来里还会继续延续。

道金斯把这种以信息为单位的自主生命体命名为『迷因』,它有个更让人熟知的称呼,叫作『MEME』。我相信很多人都看过一个『存在主义海鸥』的梗图,我认为这是一个解释何为迷因的绝佳例子。

这张梗图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一种存在主义思想,这个思想往上追溯或许是来源于萨特,加缪,或许可以追溯到更早,而在某一时间点,这个思想被画家画成画,得到广泛传播,许多人认同了这一思想。如果传播的人足够多,这一思想会形成一种思潮,进而影响社会的政策、文化、物质生活。对于中国人来说,“星火燎原”这一说法或许会更为亲切些,我们当今的生活,也是既往星火所造就的。

在未来几十年,这幅图可能会消失,但更可能的是,它会催生出其他图像或者是其他表现形式的事物,这些事物和它蕴含着类似的思想,当然,世界上也会有其他类似的思想及其产物与它一同竞争着人类的大脑,如果它取得了最终胜利,新世纪里的人类将会依照着存在主义思想行事,如果它不幸失败,它或许会变成教科书中被批评的一个流派。

在这迷因的进化过程中,人类充当着与基因载体相同的角色,不同思想(无意识地)占据着人类大脑这一载体,各类思想拼接成为了人类意识。而与 DNA 不同,我们拥有什么样的 DNA 在我们出生时就已决定,无法更改,但是我们的思想在我们的一生中都将不断地变化,我们有能力去创作,也有能力去选择接受何等价值观念,何种思想。

我很喜欢书里的一段描述:

我们的基因可能是不朽的,但体现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的基因集体迟早要消亡。

伊丽莎白二世是征服者英王威廉一世的直系后裔,然而在她身上非常可能找不到一个来自老国王的基因。我们不应指望生殖能带来永恒性,但如果你能为世界文明做贡献,如果你有一个精辟的见解或作了一首曲子、发明了一个火花塞、写了一首诗,所有这些都能完整无损地流传下去。

即使你的基因在共有的基因库里全部分解后,这些东西仍能长久存在,永不湮灭。苏格拉底在今天的世界上可能还有一两个活着的基因,也可能早就没有了,但正如威廉斯所说的,谁对此感兴趣呢?

这说动了我去写一些故事,想要传播自己的想法。

某种程度上,社会源于每一个人,社会是每个个体选择和表达的结果,所谓的社会道德、社会规范是大多数人所构建起的思潮,如果社会不是我们所愿意看到的,我们有义务为我们身上的思想负责,让思想迷因广泛传播,塑造社会。

好人有好报

”好人有好报“、”人性本善“通常作为一种美好的愿望存在,在当今的社会环境下,假设你对别人说出这类话,你很有可能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一个“天真可爱”的评价,好像你第一天出社会,还没认识到”真实世界“似的。

但是这本书揭露了一个事实,或许”好人有好报“是有科学依据的。

理查德·道金斯在进行推演时假定基因是自私的,并且追求基因延续的最大利益(这点是不证自明的,不这么做的基因早就被淘汰掉了),而人类个体间都拥有着类似的基因,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他人可以更好地延续我们的共同基因,所以某种程度上,人类理所当然拥有着互惠互利的天性。

而进一步诉诸博弈论,我们可以把人际交往简化为『合作』与『背叛』,为各类情况的收益进行定性的量化:相互合作可以各得 3 分,相互背叛可以各得 0 分,一方选择合作,另一方选择背叛,背叛者将获得 5 分的会报,被背叛者将被扣 1 分。

假定初始状态下有多个参赛者进行博弈,参赛者有着不同的策略,例如老好人(一直保持合作)、骗子(一直保持背叛)、争锋相对(以合作报合作,以背叛报背叛)、老实人探测器、愧疚探测器……

当我们把得分收益看作是繁衍的机会,进行数轮迭代,并且在迭代的过程中让一些人发生随机的“突变”。最终的结果是,最终群体中的存活的大多数会是善良又容易被煽动复仇的争锋相对者。当然,这并不绝对,在有些场景里,由于初始老好人的比例太多,造成了骗子的短暂繁荣,但在演化的后期,骗子只能遇到骗子,陷入零和博弈,最终族群毁灭。

我们可以想到,完全由老好人构成的社群是最优解,但是这种结构不具备稳定性,一旦有老好人“突变”成骗子,骗子很快会在几代后迅速蔓延,占领大局,最终导致毁灭,哪怕有一两个争锋相对者也无济于事。你为我搔痒,我便骑在你头上。

但是无需为此感到悲伤,因为由骗子所充斥的社会也并非一个稳定的社会。当存在足够多的争锋相对者时,骗子会被排斥在互惠互利的体系之外,而骗子间无法通过共同的合作帮助生存,最终会走向消亡。

这是一个启示,如果我们认为人类这一社群经过了漫长的迭代,那我们应当有把握推定,人类的天性应当是即善良又容易被煽动报复的,这几乎是一个乌托邦式的结论了,但却是从一个极为冰冷自私的假设中推演出来的。

为了方便行文,我对这一推论进行了大量简化,读者可以到书中去阅读更完善的推理。

老实讲,最开始我预计会从这本书里了解到人类的本性是残忍而自私的,爱或许并不存在,但我却得到了一个温暖的答案。在章节的最后,道金斯举了一个吸血蝙蝠捐赠血液互助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是象征着邪恶力量的吸血蝙蝠,也拥有着高尚的品格。

达尔文主义和博弈论赋予我们的并不是对一个对特定生物的具体描述,而是一个更微妙,却又更有价值的工具:对原理的理解。

哪怕我们不考虑感性,不考虑我们浪漫的天性,仅仅借助冰冷的理性,我们仍有足够的理由去相信共享、互助、合作,以及爱的存在。

自然科学可以做些什么

在我写这篇读后感的时候,我在知乎收到了一个问题邀请:面对战争、面对人间苦难,自然科学的理科生能做什么去改变世界?

诚然,在当今的舆论场中,自然科学往往是被认为是一种应试工具与远离生活的『宏大叙事』,人们会认为只有少数顶尖人才或许可以做出改变世界的发明,可那又与我有何关系?哪怕我身处高新科技行业,我身边大部分人对于自然科学还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工作时我们大多在聊一些工程性问题,在工作之外,大家更多地会聊到经济、文化,当人们想要进行宏大叙事时,大多数人的选择也会是战争与政治。似乎离开了应试压力后,自然科学已离我们的生活而去。

但自然科学不只是一种创造工具,我承认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不会在自然科学上有什么足以改变世界的建树,但是自然科学本身就是一种认识世界的实践方法。

如果我们真的要对战争、对人间苦难做些什么,或者只是对于我们自己的人生做些什么,我们至少应该认识我们到底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里吧?

从自然科学里面,我们可以了解到天体是如何运行,生命如何诞生,我们也可以了解到人性到底是善,是恶?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自然科学帮助我们去诞生自己的思想理念,也帮助我们去接收其他人的思想理念。

我们应当知悉,社会是由千千万万个人所塑造的,是由千千万万个人的意志所驱动的,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思想广泛地传播,去塑造社会的样貌,在一个个零星的角落,进行着神经元的悸动,最终催生出我们所希望的社会。

自然科学是社会思想启蒙的重要工具和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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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平SpermWhale 2023/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