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说我是个好人
我想要讲一场雨。
在我的中学时,一天傍晚放学雨下个不停,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学生们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来来往往,害怕踩到水坑。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上站着一群没带伞的学生,等着遇到带伞的熟人捎他去食堂,有人在走廊上踟蹰片刻,脱下外套披到头上,往雨中跑,撑伞的行人纷纷避开,怕被溅起的水花打到。
我吃完饭,正打着伞往教室方向走,在我的前面有一个女生,小腿和胳膊上打着石膏,另有一个女生和她一起撑着一把小伞,在雨中慢慢挪动。待走近时,我看到一些雨丝被风刮到她们脸上,一两缕散落的头发因被打湿而紧紧粘在脸颊上。我撑着一把大伞过去,问她们要不要帮忙,让那个打着石膏的女生到我的伞下,让另一个女生自己打伞扶着她,到楼下的时候,那个打着石膏的女生弱弱地说了一声「谢谢学长」。
这是件事微不足道,也没有什么后续,我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不记得她的样子,也不知道那声学长到底有没有叫错,只记得后来我们偶尔在学校里远远地相遇,她朝我笑一下然后微微摆摆手,我远远挥挥手,算是打个招呼。
偶尔下雨天,我会回想起这件事,想起那时可以帮助到别人的的感觉。
后来,下雨时我挽起裤腿,脱掉鞋袜,带着屋檐下没带伞的同学来来往往、从青协的仓库里搬出雨伞借给同学。有次雨下得大,几个同学加入了我的事业,我们和食堂老板交涉,借来了一把巨大的庭院伞,三四个人举着这夸张的大雨伞顶着雨,一群人围绕在我们的身边,在雨中来回移动。
虽然这幕场景夸张而狼狈,缺乏一切体面与稳重,但是我回想起来还是感到浪漫而兴奋,后来我喜欢买大点的雨伞,只因为想做个不为人知的纪念。
在学校里,我热情的天性和对人与人间善意的浪漫追求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在玉兰花开的时节,我采了一纸盒的花,送给每个遇见我的人;在情人节里,我抱着玫瑰花在大街上兜售收集善款;有人偷偷约我出去,向我倾诉他们的烦恼。
我总觉得我能改变什么,好像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我敲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告诉他哪几栋楼里的水龙头一直在漏水,一个学期了也没有人去修,告诉他我觉得分好坏班违背了义务教育的初衷。好坏班依然存在,但是至少水龙头修好了。
人们称赞我是一个好人,也有人说是烂好人。但我知道自己只是个游刃有余的利己主义者,我沉醉在人与人间保持善意的乌托邦世界,沉醉于拥有巨大热情的理想主义之中,我利用这些来塑造我自己,塑造我的诗意和快乐。
我作业完成得很快,雨天接人影响不了我什么,我成绩优异,人缘极佳,领导们可以容许我小小的骚扰。
大学时我并没有参加志愿者的协会,因为我的课业真的很忙,在深圳瓢泼大雨的夜晚里,我也遇见了没有伞的行人,我并不想理会,因为我只想赶快回家躺到床上睡上一觉,有人找我寻求帮助,但在我身心俱疲时,我也只会草草敷衍。
我深深地知道,如果遇到饥荒,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偷窃食物,哪怕这可能剥夺别人生存的机会,我会深怀愧疚,我能做的只是不让自己陷入这种困顿的地步。
这样是否称得上爱,还是算种伪善?我总搞不清楚他们的定义。
可有人爱过我,在我的一切回忆之中,
我不愿去想这一切只是游刃有余使然,故而也不愿怀疑自己。
我始终愿意保持着那种热情与善意,希望下雨天时自己是个撑着一把大伞的人,这让我喜欢我的人生。
如果这是一场梦,只在游刃有余时甘甜,那我就让自己游刃有余。
或许爱不存在,只是自我满足,那我创造它。
额外的话
前段时间,我一直筹划写一篇特别长的文章,用来给自己做个自我介绍,这篇文章是那漫长介绍的第一部分。
我还想写死亡对我价值观的影响,写我的自信与自卑,写我如何看待别人对我的看法,写我的迷茫和爱恨……
想一次性表达清楚自己,结果就是越说越乱,什么也说不清,最终放弃了这个计划。
很多故事是和朋友一起发生的,写下来之前需要询问一下意见,许多时候确实不方便去写,同时有些故事我也只愿自己私藏。
最近在逮人做1V1的访谈,想多听听别人的人生,这让我感到兴奋,有时候我发现他们的生活在闪闪发光,我会觉得我以后好像也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好像说得太多了,我也想听听你说些什么,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话。
我想你了,如果我们能见面就好了。
©许安平SpermWhale 2022/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