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平SpermWhale

你好,杰西卡

《格子间的生与死:当我们厌恶工作》时,写了但又被删掉的一些边角料,后面陆续地发一下。

我在写那篇文章时提到了“建立分布式的情感支撑系统”。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需要友情、亲情、爱情、成就感、财富、爱好……缺乏社会关系,我会疯掉的。

但把某样东西看得太重要,以至于把它当作救命稻草,那也多少有些扭曲的风险。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不要把某个东西放得太重。

我是说:建立分布式的情感支撑系统,而不是集中式的系统,前者比后者更加安全。

其实写这段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直会浮现张爱玲在小说《茉莉香片》中写过的一个可怕的表白片段:

他紧紧抓住了铁栏杆,仿佛那就是她的手,热烈地说道:“丹朱,如果你同别人相爱着,对于他,你不过是一个爱人。可是对于我,你不单是一个爱人,你是一个创造者,一个父亲,母亲,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天地。你是过去与未来。你是神。”丹朱沉默了一会,悄然答道:“恐怕我没有那么大的奢望。我如果爱上了谁,至多我只能做他的爱人与妻子。至于别的,我——我不能那么自不量力。”

这是我见过最可怕的表白了,这一片段给我的心灵带来的震撼,让我对这一情节从中学一直记得现在。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爱得那么沉重?

沉重得很难有人能担得起这样的情感,无论爱的那个人,还是被爱的那个人。也是因为这个片段,当我看到克里希那穆提说的那句“有依赖就不可能有爱”时,我第一时间就在感性上感到赞同。

我说的不只是爱情,还有友情、亲情、理想主义……

当我听到有父母说,自己的人生都是为了孩子而活的时候,我由衷地感到恐惧;当我听到有人说工作意味着他的全部,我只感到荒唐,以及,他们是否真的了解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每次到机场,我都会想起一个已经不再和我说话的女孩,我喜欢玉兰花,是因为七年前的一个早春时节,我喜欢玫瑰,是因为曾经参加过情人节的义卖活动,我最喜欢的几本书,是因为某些人先喜欢上了它们,我会唱的为数不多的几首歌,是有人一遍遍地唱给我听的。

我记忆力很好,也会时不时情绪泛滥,但谁也不是我的全部天地,我的一切过去与未来,我是自己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