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共平台谈论个人生活
危险,可是有趣
无论是在线上还是线下,真诚而坦率地披露自己的经历、讲诉自己的真实想法都是一件危险的事。很难去指望人和人可以相互理解,流言蜚语、断章取义、攻击构陷,这些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在我的经历中,遇到过一些人把我的真诚当作是一种天真或不谙世事,拿些一戳就破的谎言来侮辱我的调研能力;也在公众号后台收到过谩骂的私信,有一条说「垃圾,多看点书吧」,我那时恨不得把我的书单拉出来砸死他;有时候,我发现些不太欢迎的人来翻我的文章,我也会想他在干嘛?是不是准备找找看我有什么不当言论然后来攻击我?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现在的互联网环境越来越「猎巫」,去年成电的学生捡到个ipad,根据语言设置觉得失主是个留学生,写了双语的失物招领,被指责崇洋媚外,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环境。
但真诚和坦率也给我带来过些愉快的体验。
前一段时间,我发了一篇《第一年的纪念》,因为里面讲了一些我个人的经历和想法,我一直犹豫是不是该发表在互联网上,发完过了大概20分钟,我收到了坑坑的私信,说她感觉很有共鸣,然后说她在杭州工作,来杭州了可以找她玩。
很巧的是,一个星期后我被邀请去浙江参加一个婚礼,去了趟杭州中转。坑坑带我去参加了一场社区活动,认识了在杭州推广泉州美食的修米,也第一次在圆桌上跟陌生人很打开地去交换自己的生活经历和观点,度过了一个很新奇又愉快的一天。
我和坑坑是在前年的一场面试中认识的,她是我当时的面试官,很离奇,我确实没想到有人会去看我的文章(我面的是产品岗,而不是内容编辑之类的),也没有想到会和面试官交上朋友,特别是我最后其实没接 offer。我想如果我没做公众号,没发出那篇文章,可能不会有这么些离奇的事情,不会有在杭州那个愉快的下午。
(说起来,我还欠了她顿饭
真诚和坦率,特别是对外这么做,是一种危险的事情,你一说话就会有人皱眉头,可是如果让我只能说些绝对正确的话,说「今天天气真好」,那对我来说可能太无聊了。
去杭州还跟祭司见了一面,那天是工作日,祭司晚上坐了50分钟的地铁过来找我,在酒吧聊到了凌晨3点钟,所谓「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但我们以前没那么熟,那天他说,他觉得我是个比较真诚的人,觉得我们可以聊些有意思的话题,所以愿意千里迢迢过来。我们那天也确实说了很多有趣的话。
我觉得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老是说些车轱辘话,说些大义凛然的话,问题是这真的是真实的想法吗?除去这些话,还能再说些什么呢?如果在乎别人的眼色,在乎维护一个自我的形象,举止投足里还有什么生命力可言呢?
所以我宁愿比别人要多袒露一些自我,去赌有趣比危险多,去赌成长比挫折多,去赌每个人的内心还是有一块能容纳真诚、容纳异议的地方。嘿,安全而无聊,我宁愿选择有趣。
当然,我也并非没有任何防备那样赤裸裸,很多事我没有提,也不好提,在该圆滑的时候我仍会圆滑地保全自己,但我会一直尝试着以真心去换真心。
透明,但是祛魅
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人是一种充满偏见的存在,对外部和对自己都充满偏见。
我听过很多关于我的谣言:我是个富二代,我口齿不清其实是在含着石头练习普通话,我如何差劲办砸一件事。人在顺利的时候会被神话,你的缺点大家会替你找理由,在跌宕的时候被妖魔化,你的优点会被认为是种错觉,大家也不会主动地跟你提这些事情,可能就是觉得这是事实。
真诚地去表达自己,或许也算夺回一些关于自己的话语权。
异于常人的观点或行事风格更是如此,像《睡前消息》栏目的“马前卒”的一些观点,我开始听时觉得是种暴论,但是听了完整的论证又觉得是先前的自己过于保守。这不是说要去解释什么,实际上解释了一大堆大部分人也不会有兴趣去琢磨,但是谣言或者魅的产生就来源于不透明,至少自我表达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这些不透明,在那种传奇或妖魔的形象破灭后,形成一种真实的力量。
实际上不只是外部对自己会有偏见,自己对自己也有偏见。
有人自以为正确,有人自以为清醒,有人百般无聊等着乐子,看看知乎/小红书/B站上的舆论风气就知道这个世界多么割裂。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现象,找些「同道中人」,然后和相互「夯实」自己的价值观,因为有这些同样想法的人,变得更坚信自己所坚信的东西。
”人总是倾向于把他生活的小圈子看成是世界的中心,并且把他的特殊的个人生活作为宇宙的标准。但是,人必须放弃这种虚幻的托词,放弃这种小心眼的、乡下佬式的思考方式和判断方式。”——卡西勒
坦率而真诚地去表达一些东西,会引来赞同、争议、批评,我就不得不去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是正确的,实际上根本用不着旁人来追问,在表达的那个瞬间我就不得不去审慎。
我知道自己是不成熟的,是愚蠢的,是片面的,甚至可能是自相矛盾的,回头看向我以前的文章,我也会觉得自己以前怎么敢就这样把东西发出来,但是如果我相信自己不是形而上的,承认自己是不断变化而前进的,那只有遗言才足够成熟。假如人们批评时不是谩骂而是告诉我哪里有问题,假如人们愿意给我展示更好的东西而非胡搅蛮缠,OK,这些就都是有意义的。
我承认用自我暴露去检验自己是一种可能痛苦的事,但我见识过太多卡西勒所说的「乡下佬」,有迷信的老太太,有傲慢而愚昧的高管,宣扬传统的神圣性,鼓吹谄媚是种精明,但多接触外界的信息,我知道世上有更好的生活姿态,所以我愿意做点什么去避免成为他们。
在写完这篇文章后,马上刷到了一个类似的视频,怀疑被大数据监视了
https://player.bilibili.com/player.html?bvid=BV1hd4y1G7LZ
丧,还是不丧?
在发了《第一年的纪念》后,我收到了些反馈,其中比较让我在意的是有些人说感到emo的,但其实我在过去的一年里开心还是要多于不开心的,我在文章里想表达的也更多是某种类似于「keep calm and carry on」的想法,可能我在描写emo上更有天赋,也有可能我在写文章时的状态不太好。
我之所以在意这点,在意自己是不是让人感到严肃、苦闷,是因为以前也有人这么评价过我。Ta先是把我夸了一顿,说什么你挺有想法的、很特别,但是,你太沉重了,太向死而生了,让我承受不了。也劝过说,你朋友圈应该把那些难过的事删掉,只留下开心的事,这样大家才会喜欢你。
我不想给人这种感觉,让人感觉身上的包袱很重什么的。(奇怪,我的定位不是谐星吗?)有段时间我试图证明自己是开心的,积极的,然后收到Q的来信问我是不是生活得太用力?
后来Ajiang说:
丧就丧了
不需要劝自己积极
你再怎么丧你自己也不会有事
不用劝啊,心里永远有阳光的
也算是种开解吧,我想我其实我所谓丧与不丧,不用刻意地去回避什么难过的事,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反正我TM就要往前走。
后来Ajiang让我去下了个王者荣耀,用孙策开着船带我去激情创人,真的是那段时间里我最开心的事之一了,虽然后来排位打太累了就卸载了,但我现在还在快乐着。某种程度讲,受伤了就大喊救命,可能也算是我的风格。
但我依然觉得那个评价是有价值的,我并不喜欢祥林嫂式地絮絮叨叨,让人咀嚼鉴赏自己的事迹,我看到网上那些悲惨求助的视频,我马上就关掉了,第一次看了替人难过一下,后面看多了就觉得真让人不痛快,除了让自己心情变差没有什么更多的触动。事实上,我看到分享快乐的视频也一样,who cares?
我总觉得,单纯的悲伤和欢乐呈现给旁人或许并没有意义,需要勾兑些共同的记忆,伟大的成就之类的东西。就像一杯奶茶,一味地甜到死或酸到发苦,我不爱喝,也不觉得这奶茶做出来比不做出来好。
我听着中岛美嘉那一首《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时,我感受到一种向上挣扎,认真生活的冲动;在杭州的圆桌上,我听点点分享了和A老师之前一起去火车站席地而睡的经历,我会想着自己也可以干些探索生活边界的事情;看到有人发日落晚霞的照片,我想着我也要干些什么来保持对生活的热爱。
这就是我想要呈现的东西,像某天傍晚的晚霞,那首《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里的那个少年,深夜里的路边担。它并不一定是积极的,热情的,可能也是消沉的,但能够去触动别人,在情绪消散之后,仍有些东西余留下来。
©许安平 SpermWhale 2022 /09 /15